凌天舞顺着赌坊内边缘的廊道,不紧不慢地巡视着赌坊,偶有几个黑衣侍卫与其擦肩而过,眼神自然交错、漠然移开,没有过多停留。
他沿着赌坊一侧的窄梯不紧不慢地走上二层,正面的楼梯可是只有贵客才能走,自己这等侍卫下人自然不能踏足,冲撞了人家的财运。
从二层走廊俯视下方,赌徒们紧张地挤在赌桌周围,口中发出狂躁的呼喊,面目在灯火中竟显得有几分扭曲,眼中反射着兴奋的光,宛如挤在槽前争食的猪群一般。
凌天舞收回视线,步伐缓慢地走在二层廊道,像是一个正在谨慎巡视的侍卫,眼底神光流转,玉瞳悄然睁开扫过周遭,运功全力提升感官,四周那些隐藏起来的阵法脉络隐约浮现于眼前。
二层的每一雅间内外定然布有隔音类阵法,雅间外喧嚣的声音传不到房内的同时,也能一定程度防止内里的声音外泄。除却隔音阵,这里大概还布有其它各式阵法,某些甚至可能是三阶阵法,自己要怎样寻到糜良所在的雅间呢?
如果徐复明、二师姐在就好了,甚至是傲天行那小子在这也比自己强。徐复明自不用多说,这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子绝对不简单,或许一眼便能看出这些阵法破绽;二师姐作为炼丹师,闲暇时间也会研究一些阵法,研究得虽说不算精深,但识别这里的阵法应该绰绰有余;傲天行这家伙作为一名傀儡师,阵法水平大概不低于其傀儡造诣,傀儡和阵法一道有不少相通之处,也能探出这阵法几分虚实。
时间短促,自己的阵法水平还是太低了,目前仅能勉强识别一些二阶阵法罢了,布阵水平也仅有一阶水准。
《乾坤玉灵决》、神音心、剑法、琴术……还有阵法和其他各类武技,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这是凌天舞第一次感觉到时间是这般紧迫。
凌天舞将杂念压回心底,思绪回到现实,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这赌坊二层廊道上。
这赌坊二层十几雅间,每一间内都有赌客,想要突破隔音阵偷听并非不可,前世的逃亡让他掌握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秘术,他还有着远超同阶的灵魂强度和驱使经验,但房间不少,时间紧迫,自己必须尽快找到糜良所在的大致范围才行。
脑海中回忆起糜良从进门后的全过程,在一层观察糜良时,他身边聚集着一群女子,上到二层之后是往右侧走的,而自己也是从右侧窄梯上来的,他们才刚上来不久……
寻找的范围可以大概确定下来了,暗系元气如薄纱般弥漫周身,极大降低了凌天舞的存在感,步履稳健轻快地走在二层廊道上,鼻翼耸动,轻嗅周围空气。
糜良被一群侍女簇拥着上来,脂粉味必然十分浓重,从他们上来到现在不足一刻钟,味道还未完全散尽,加之这段时间只有糜良一行走进雅间,二层廊道上一般来说不会有多少侍女来回走动。
如此想来,要找到他所在的雅间或许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困难。
他如幽灵般在二层廊道走走停停,偶尔与几名百无聊赖的黑衣护卫擦身而过,面上表情古井不波、从容自然,倒也不会引人生疑。
终于,脂粉味停在一间房门紧闭的雅间内,透过黄白的窗纸可以看出里面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却没有丝毫声音透出来。
凌天舞打了个哈欠,抱着短刀倚靠在墙上,像是在偷闲休憩一般,实则悄然凝起元气,精神力外延。
墙的另一边没有合乎环境的筹码脆响、骰子翻滚声,也没有纸牌翻动都窸窣声,只有两人若有若无的交谈声。虽然隔着阵法和墙壁,声音略显发闷,但其中一个依稀能分辨得出是糜良,另一个声音来自一陌生男子,偶尔还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声。
“……会去东边杂市,跟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这小子怕是忘了自己姓孔了,给那些糙汉做吃食。本来小人让刘九指去找孔裕的麻烦,但听说呀,那些废物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给拦住了,刘九指那家伙就是个软脚虾,见那小子不好惹屁都不敢放一个,亏他平时还自称东市老大。”
“呸——”
糜良嘴里骂骂咧咧的:“小人看他就是个怂蛋软包,手底下全是欺软怕硬的东西。昨日我去找那小子,他还窝在那个旮沓,一进去就撞见一个毛没长齐的陌生小子,估摸着不会超过十六七岁,肯定就是那天出头的,要不是咱不想打草惊蛇,非得抓他过来。”
“嗯,你做的不错,”一个陌生男声随意说道,“……到现在还未突破,孔裕已经死心了,那陌生少年不必多管,估计是一个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不必管他,他们?”糜良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陌生声音未做回答,低沉短促地笑了一下,凌天舞隐约听到什么东西落在桌面的脆响,然后便是金属物件划过桌面的声音。
紧接着耳中传来糜良略带颤抖的兴奋声:“谢,多谢金爷,多谢金爷……”
金爷?糜良背后果然是金氏,甚至他早就跟万金坊勾结在一起了!据孔裕所说,糜良跟其父亲关系匪浅,连他都……那孔氏酒楼的其他厨子呢,难道他们也或多或少收到了一些好处?
凌天舞没有细想,气息平稳,已经无声站起身来,就像不远处值守的侍卫一般,站在离墙根略有距离的地方,目不斜视。
吱呀——
身边不远处,雅间中走出一个身穿金丝绿衣的富态男子,在一声声清晰谄媚的“金爷慢走”中从凌天舞面前经过,步态悠然地离开了此处。
未过多久,凌天舞重新回到赌坊一层完成换装,混在一层赌客中间。
夜色渐浓,糜良步伐踉跄地从二层雅间下来,侍女搀扶着他摇摇晃晃地离开万金坊,上了一辆马车。
跟着走出赌坊的凌天舞没有立刻跟上,等马车走远了些许,夜色中凌天舞的身影才忽然一阵模糊,消失在了原地,不紧不慢、步履轻盈地缀在马车后面。
马车速度匀称,凌天舞始终与马车保持着大半条街的距离,身影藏在路边灯笼、晶灯照不到的墙边阴影,身覆黑色元气,宛如一条幽影。
穿过数条街道,马车离了城北后竟一直向着城西的方向方向疾驰,行人也越加稀疏,来往马车倒是多了几辆,两边院墙也越来越高。
最终在一座不小的院子前停下,门檐上挂着两盏晶光灯笼,灯笼面绘着两个“糜”字,夜色中依稀可以看见门上的“糜府”二字,一名侍女从马车走出,轻叩院门,另两名侍女在两边搀扶着糜良走入院内,经过一路颠簸,他的步伐明显沉稳了不少。
门板合拢,糜良几人消失在凌天舞视野范围内。
稍远处墙角的阴影下,一摊银色液体从凌天舞手腕涌出,银芒迅速收敛,拉伸、展平、收拢,化作一只暗银色蝙蝠:
“金灵,去!”
暗银色蝙蝠歪歪扭扭地飞了几下,划出一道曲线,飞向糜府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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