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万顷，风息和缓。
伐天终战落幕，转眼三载光阴悠悠而过。
灵峰云海早已褪去当年战火纷飞的肃杀之气。曾经被仙光、剑光轰得破碎的灵峰，在龙族本源与万灵之力的滋养下，重新生出翠色灵木，灵泉叮咚，鸟兽游走。各族生灵立下共生盟约，人族修士、妖族、水裔、石族，不再互相攻伐掠夺，依照地脉灵机流转，各自安居修行。
凡界，终于迎来了万年未见的安宁。
龙昊立于灵峰最高的那座高台之上，一袭素色长衫，长剑负于身后，没有战甲，也没有当年决战之时那种撼动天地的锋芒。
三件龙族本源信物，沧澜龙珠、玄幽玉珏、龙魂战印，早已被他归还地脉主源，消融在整片凡界龙脉之中。如今的他，不再是号令数万云海联军的领袖，只是一名静静参悟衡道的修士。
三年来，他很少出手。
凌松带领龙族后裔遍历凡界千山万壑，修补天阙万载掠夺本源留下的地脉暗伤；睚眦驻守两界旧壁垒，时刻提防仙界之中那些不甘心落败的老牌仙将暗中生事；苍梧执掌青叶情报，游走四方，调和各族之间细碎的矛盾争端；玄水泽梳理水系灵流，黑石崖重塑群山根基，药谷广传丹道，惠及万千生灵。
所有人都在按着共生大道，一点点搭建凡界新的秩序。
无数生灵感念龙昊的恩德，不少族群数次前来，想奉他为凡界护道至尊，修建圣坛，世代供奉。都被龙昊婉言推辞。
“凡界的自由，不是我一人之功，是万千生灵以鲜血换来。秩序当由众生共守，不该归于一人。”
他只想寻一处安静之地，沉淀道心，把九印衡道，推向更深的境界。
九印功法，龙神血脉，共生大道，当年决战仙尊之时，力量爆发到巅峰，可胜利之后，龙昊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驱散的异样。
那一战，祖龙虚影现世，衡道之力击溃仙尊一剑的刹那，在法则碰撞炸开的本源缝隙里，他的识海捕捉到一缕极其隐晦、陌生到极致的气息。
那股气息不属于天阙，不属于凡界龙族，冰冷枯寂，仿佛是万物归于虚无之后残留的余韵。
当时大战危急，仙尊威压笼罩天地，无数战友浴血拼杀，他无暇细细追溯，只暂且压下这一丝疑惑。
本以为只是仙界法则崩散逸出的杂糅气息。
直到三个月前，一个无云的深夜。
龙昊独自静坐高台，心神沉入识海，运转九印衡道，尝试推演万灵共生的至理。九印在识海之中缓缓轮转，金色、黑色、赤色、青色，九道印光依次亮起，彼此调和平衡。
就在衡道运转至最圆融的一刻，一道缥缈、古老、跨越万古的道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神魂深处轻轻响起。
不是传音，不是人语，是本源层面震荡出来的道韵。
【衡，非终点，只是渡口。衡之源不在凡，在沉没之处。】
道音只重复这一句，循环往复，低沉悠远，每一次响起，都和他经脉之中流淌的龙神血脉、识海之内的九印道印遥遥共鸣，震得他神魂微微发颤。
龙昊猛地睁开双眼，九色眸光一闪，扫视四方云海。
灵峰安宁，万籁寂静，身边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异动。
“谁？” 他低声发问，龙气散开，神魂铺展，覆盖千里云海。
一无所获。
那道古老道音，只存在于他的识海深处，仿佛是专门传递给他一人的秘讯。
自那一夜开始，这道道音便时常在他静修之时响起。
龙昊遍寻凡界残存古籍、龙族代代相传的竹简秘卷，寻来守山老龙、活过数十纪元的上古遗族问询。
守山老龙沉吟许久，苍老的声音带着迷茫：“龙族最古老的口传传说里，天阙崛起之前，诸天还有更古老的文明。只是年代太过久远，那场大灾之后，所有记载尽数湮灭，只余下只言片语，说有一片故土沉入虚空，再无人能寻。至于何为衡之源，老朽一无所知。”
所有线索，到此中断。
“沉没之处……” 龙昊反复琢磨这句话，心底生出一个猜想。
凡界地脉的最底端，灵流汇聚归向之地 —— 归墟。
归墟，是凡界所有灵气、龙脉本源最终沉降的终点。那里浊气翻涌，空间褶皱密布，是天地的死角，极少有修士愿意踏入。早年龙昊初修九印、觉醒龙神血脉的时候，曾经去过一趟归墟，彼时那里只有死寂浊气、断裂干枯的旧灵根，一片荒芜，不见半分文明遗迹。
可如今想来，那是整个凡界，唯一最贴近天地本源底层的地方。
若那一句道音指向凡界之内的某处，那只可能是归墟。
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凌松、睚眦等人。
凡界刚刚安定，各族人心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若是说出这一段晦涩难明、吉凶未知的秘闻，凭空掀起恐慌，刚刚建立起来的共生盟约，很容易动摇。
一日清晨，龙昊辞别众人，只说要独自外出闭关参悟道则，孤身一人，向着凡界地脉深处的归墟而去。
一路向南，越过层层灵峰，穿过幽暗的地脉溶洞，周遭灵气一点点稀薄，温润的龙气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厚重、浑浊、带着腐朽气息的灰色气流。
越靠近归墟，空间越发不稳，虚空时不时泛起细碎涟漪，有薄如刀刃的空间碎片在气流里无声漂浮。寻常修士只要被碎片擦到，肉身神魂都会被切割重创。
龙昊催动九印衡道护住周身，淡淡的九色光晕流转，将靠近的空间碎屑消融殆尽。龙神血脉在体内缓缓涌动，让他能在这片本源紊乱之地稳住身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归墟。
浊灰色的本源气流如同缓慢流动的大河，在空洞之中无休止翻涌盘旋，气流深处，无数断裂的古灵根、早已石化的远古骨骼静静悬浮。四周没有日光，没有星月，只有地脉深处偶尔逸散出来的微弱荧光，勉强照亮这片死寂之地。
这里没有生灵，没有草木，万古以来，永恒沉寂。
龙昊踏入归墟，神魂尽数铺开，循着识海之中那道古老道音的牵引，向着归墟更深处稳步前行。
他原以为，此行依旧只会见到一片荒芜。
可半个时辰之后，当绕过一座巨大、早已风化崩裂的龙骨残骸，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在浊流环绕的空地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材质非玉非石，通体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微光，和归墟周遭腐朽枯败的气息格格不入。碑身之上，布满了不断缓缓流动的奇异纹路。
龙昊心头一震。
他上一次来归墟的时候，这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这块石碑。
是近期才从地脉底层浮现，还是一直被厚重浊气、空间屏障掩埋，直到伐天之战，凡界龙脉本源复苏，屏障消散，才显露于世？
他缓步向前，目光牢牢落在碑身之上。
碑文的字符，他从未见过。
既不是凡界人族的篆文，不是龙族的龙纹古字，也不是天阙仙界使用的仙篆。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流转、变形，如同流淌的本源长河，蕴藏着一套完全独立、古老到难以想象的道则。
仅仅是目光凝视片刻，龙昊便感觉到神魂被一股浩瀚的力量拉扯，心神几乎要迷失在符文的流转韵律之中。
他立刻收敛心神，九印衡道在识海轮转，撑开一层柔和稳固的道韵屏障护住神魂，方才稳住心神。
“这块残碑，究竟来自何方？”
识海之中，那道沉寂许久的古老道音，在此刻再次响起，比往日更加清晰、厚重。
【衡之源不在凡，在沉没之处。源寂藏于隙，封锁将裂。】
道音和石碑的纹路彼此呼应，共鸣震荡。
龙昊缓缓靠近，隔着数丈距离，仔细端详残碑。他能清晰感觉到，碑身散溢出来的本源气息，和自己体内的龙神血脉、九印功法，有着一种同根同源的亲近感。
九印功法不是诞生于凡界，龙神血脉，源头也不在这片云海。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底慢慢成型。
他站在浊流之中，久久凝望这块自万古尘埃之中浮出的源界残碑。
残碑之上，还有更多尚未解锁的秘文，藏着诸天最大的隐秘，藏着那句道音背后，足以撼动一切的危机。
他知道，从看见这块石碑的这一刻开始，伐天之战画上的句号，并不是故事的终点。
凡界的自由，只是一段新征程的开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