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划破星海，龙昊、睚眦落在天平基座之前。
消息早已顺着界枢天罗的脉络传遍各处，奔赴防线驰援的修士、四名执生者，还有闻讯赶来、驻守紫渊星海的各路域外修士尽数汇聚。无数道目光落在龙昊身上，有期盼，有忧虑，更多的，是血战在即的肃杀。不少修士衣袍染血，道基带着虚无侵蚀留下的暗伤，方才浪潮退去，他们才得以抽身赶来。
天平秤盘之上，生灭循环的柔光缓缓流淌，却压不住场中翻涌的人心。
玄澜立于龙昊身侧，衡盘悬浮半空，银灰色衡丝铺开，做好了记录、推演的准备。睚眦静立一旁，赤金眼眸扫视人群，默默警戒。
龙昊抬步踏上玉阶，长剑横于身前，没有催动九色剑气震慑众人，只是平静开口，声音借着天平本源传遍整片星海。
“方才，我踏入主分支裂隙，直面归墟本源。我知晓诸位心中所想，也明白诸位受过虚无之祸，见过位面崩塌、生灵湮灭。今日，我将所有真相，和我们议定的约定，如实告知大家。”
他不急不缓，从归墟乃是天地开辟前的本底虚无说起，讲清秩序扩张蚕食虚无本源的根源，道出归墟吞噬位面，只为自保，并非嗜杀。最后，将边界之约和三昼夜的时限，一字一句道出。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天平星海，轰然哗然。
“什么？和虚无立约？划定边界，从此不再开拓新的位面？” 一名满身伤痕的修士跨步而出，声音激愤，“我的宗门，一整座位面，尽数被虚无吞没，同门师长、门下弟子，尽数消散一空！我们浴血死守，等来的不是剿灭灾祸，却是和它讲和？！”
“荒唐！” 那名坚持镇压之道的年长执生者上前一步，周身残存的生纹隐隐躁动，“龙昊道友，你身负龙神心印，执掌衡道，本该带领我们以界枢天罗永久封锁虚无。如今却要约束诸天，自断大道前路！修士修行，求索无疆，开拓位面、探寻本源，本就是大道本分，怎能就此止步？”
人群之中，反对的声浪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
“归墟狡诈，焉知不是缓兵之计？等我们撤去防线，它暗中催动种子再度爆发，到时候我们再无防备！”
“凭什么牺牲我们未来大道的前路，换取一时安宁？今日退让一步，来日它欲望再起，边界随时可以撕毁！”
紫丝修士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高声劝解：“诸位道友，稍安勿躁！龙昊道友并非放弃守护。归墟本是秩序之源，若是本源彻底消散，诸天将来也会走向死寂。镇压只是拖延，并非长久解法，边界之约，是寻求均衡的出路，契合衡道本意！”
“均衡？那死去的万千生灵，谁来给他们均衡？” 有人厉声反驳，情绪已然失控，“衡道不是让我们向灾祸低头！”
玄澜催动衡盘，符文在虚空展开，将推演出来的利弊图景投射在星海之中：“诸位请看推演。持续镇压，每一次抵挡虚无浪潮，都要消耗海量衡道本源。万年之内，天罗力量耗尽，虚无全面涌出，到时候所有位面一同覆灭。边界之约，是唯一能够避免这结局的法子。”
可惨痛的记忆压过了理性的推演。那些亲历过浩劫的修士，心中仇恨早已扎根，眼前的图景与道理，难以抚平心底的伤痛。
人群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支持龙昊与边界之约，以紫丝修士、玄澜为核心，多是参悟衡道较深，看透生灭相依道理之人。他们清楚死局的本质，愿意赌这一次机会，换取双方存续。
另一派声势浩大，主张背弃约定，趁归墟暂时收敛浪潮，集结全部力量攻入主裂隙，一举击溃虚无本源。在他们眼中，谈判就是背叛诸天。
争执声愈演愈烈，两方修士几乎要起冲突。龙昊立在玉阶之上，沉默听着，没有出言呵斥。他明白，这些愤怒不是无理取闹，每一份怨恨背后，都是真实的血泪。
他缓缓抬手，场中才稍稍安静几分。
“我没有强迫任何人接受。” 龙昊声音沉稳，“我知晓大家的伤痛，也清楚这个约定代价沉重。但我要诸位记住，归墟已经克制浪潮，收回种子，给了我们三昼夜的抉择时间。若是我们拒绝，三日后，虚无洪流席卷诸天，所有裂隙同步爆发，再无斡旋余地。愿意遵从此约、共同守御边界的道友，随我一同完善界枢天罗，稳固防线。执意主战的道友，我也不会强行约束，只是，切勿擅自主动进攻裂隙，打破眼下短暂的平静。一旦提前开战，所有谈判的机会，即刻消散。”
年长执生者沉声拱手：“我等依旧不认同此约。但我们答应，三昼夜之内，克制攻势，不主动挑起大战。静待最后的决断。”
就在局势僵持，争论依旧未曾平息之时，一道慌乱急促的传讯流光破开星海，直直撞向天平火种。
玄澜伸手接住流光，神识一扫，脸色骤然剧变。
“不好！是落碛位面传来急报！”
龙昊心头一沉：“出了何事？”
“驻守落碛位面的修士，得知我们要和归墟议和，群情激愤。他们不愿接受和谈，私自集结人手，主动冲进当地的次级裂隙，出手攻伐虚无！” 玄澜语速飞快，“传讯最后说，他们已经催动全部力量轰击裂隙内的虚无本源！”
全场瞬间死寂，下一刻又炸开锅。
“有人动手了！” 睚眦眉头紧锁，赤金瞳孔之中杀意一闪，“我们刚刚才定下约定，叮嘱不可擅启战端！”
落碛位面，是一处偏远贫瘠的小位面，那里驻守的修士大多是失去家园的散修，对虚无恨意最深。他们没有赶来天平议事，在收到消息之后，不愿等候诸天共同决断，自行决断开战。
龙昊心神顺着界枢天罗的丝线往落碛位面探去。
那处次级裂隙之内，修士的灵力攻势已经落在虚无黑雾之上。原本缓缓收敛、准备回撤的虚无浪潮，被这一击刺激，瞬间沸腾躁动。裂隙之内的黑雾翻滚暴涨，原本已经收回大半的虚无种子，再度苏醒，在地脉深处疯狂生根。
归墟方才许下的克制，本就建立在双方互不侵犯的基础之上。
“糟了。” 龙昊长剑一握，九印光华瞬间浮起，“这一击，极有可能激怒归墟本源，让方才谈好的边界之约直接作废。一旦主裂隙那边感知到这一战事，三昼夜的约定，瞬间失效！”
“快！我们赶去落碛位面！” 玄澜催动衡盘，开辟稳定的空间通道，“必须立刻拦下他们，稳住裂隙内躁动的虚无！若是次级裂隙爆发，连锁之下，其他所有裂隙都会跟着失控！”
“我同你前去。” 紫丝修士立刻上前，“落碛位面的地脉我熟悉，可以帮忙稳住界枢。”
龙昊看向众人，高声叮嘱：“其余道友，留守天平，紧盯各处裂隙波动。一旦主裂隙传来异动，立刻传讯！切记，不要贸然出手！”
话音未落，龙昊、睚眦、玄澜、紫丝修士四人，踏入衡盘开辟的空间通道，瞬息向着落碛位面疾驰而去。
遥远的虚空深处，那道浩大无边的主分支裂隙之中，原本沉寂蛰伏的虚无本源，已然感知到远方次级裂隙传来的灵力冲击。
翻涌的黑雾，微微震颤起来。
那一场好不容易换来的谈判机会，正在因为修士私启战端，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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