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昊踏破虚空，九色剑气收敛成一层薄光裹住周身，没有释放杀伐威压。他清楚苏朔本心并非蓄意祸乱诸天，不过是执念缠心，痛失师长，无意间触碰到了足以倾覆寰宇的上古禁忌。若是一上来便催动印诀强攻，只会逼得对方心神大乱，灵力失控，残玉的牵引之力反倒会骤然暴涨，加速底层屏障崩裂。
废弃荒位面依旧死寂沉沉，崩塌的祭坛残垣横亘在荒芜大地之上，碎石遍地，昔日殿宇的基石早已风化斑驳。天地间没有灵气流转，只有一缕若有若无、带着太古苍茫感的混沌浊息，自祭坛下方的地缝悠悠上浮，顺着虚空往边界方向飘去。
龙昊落足在祭坛外围，抬眼便看见废墟中央的苏朔。
年轻修士跪坐在一堆碎石之间，双手捧着那块暗青色残玉，目光死死落在玉身流转的灰纹之上，脸上交织着悲戚与狂热。残玉微光悠悠脉动，每一次闪烁，便有一道无形的意念丝绦穿透层层虚无，扎向渊冥沉睡的底层屏障。远处虚空，永恒边界上的法则光带震颤得愈发频繁，原本均匀柔和的流光时不时泛起一圈圈灰翳，盟约道纹发出细密如丝的嗡鸣。
苏朔察觉到脚步声，猛地抬眼，手掌下意识收紧，将残玉护在胸前，警惕地望向龙昊。
“龙昊道友，你追过来了。” 他声音干涩，眼底没有惧意，只有一层化不开的执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会告诉我此物凶险，会劝我放下它。可你不知道沧砾的事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师尊，还有同门数十人，都留在了那里。盟约已定，沧砾归入虚无，按规矩，我们永远不能踏足。难道我们就只能日复一日守在边界这边，眼睁睁看着故土落入虚无，束手等死？”
“我明白你的痛。” 龙昊缓步上前，停在距离他十丈之外，长剑斜垂，九印光华柔和舒展，不带半分锋芒，“丧师之痛，故土沦丧之憾，换做任何人，都难以释怀。可你手中这块残玉，不是能帮你夺回沧砾的宝物，是一道连通渊冥沉眠之地的引信。它里面封存的是太古沉灵的本源残息，你每渡入一分灵力，牵引之力便强一分，底层屏障的裂纹就扩大一分。一旦屏障破开，渊冥苏醒，别说沧砾，诸天万千位面，尽数会被混沌洪流吞没，到时候，所有生者，都无处可去。”
苏朔垂眸看向掌心残玉，玉面之上的灰纹轻轻跳动，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顺着玉体传入经脉，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只要参悟这份力量，便能扭转大道定下的结局。
“归墟说渊冥苏醒便是浩劫，这只是一面之词。” 苏朔低声争辩，指尖依旧源源不断向残玉输送灵力，“说不定这份力量，是制衡归墟的契机。归墟掌控虚无，我们拿到渊冥之力，便可反过来逼迫它交还沧砾。龙昊，你订立盟约，守住一时安宁，可这份安宁是靠着退让换来的。我们修士修行，求的是抗争，不是退让。”
“这不是抗争，是赌上整个诸天的冒险。” 龙昊的声音沉了几分，神识向外铺开，探查虚空之中浊息流动的轨迹。只见越来越多灰蒙蒙的混沌气息从虚无底层渗透上来，如同潮水一般缓缓漫向边界，玄澜在远方衡盘之前拼命调动衡丝加固禁制，一道道银灰色道纹叠在法则光带上，勉强稳住震荡，可禁制的震颤一刻未曾停歇。
虚空深处，那道巨大的主裂隙之内，黑雾翻涌激荡。归墟的朦胧虚影破开浅层虚无，飞速赶至这片空域，悬在半空。苍茫的虚无之力铺展开来，化作一道道黑色流带，试图兜住不断上浮的混沌浊息，延缓它们涌向边界的速度。归墟的意志传入二人耳中，带着急促的警示。
“不能再任由他灌注灵力了。残玉内封存的本源和渊冥同源，两相呼应，如同子母相引。再持续半个时辰，残玉便会在虚空之中开辟出一条临时通道，直接连通底层沉眠之地。到时候，哪怕停下灵力灌注，通道也不会自行闭合，渊冥的本源力量会顺着通道源源不断涌出。”
苏朔听见归墟的声音，心神微微一震，却依旧没有松手。他咬了咬牙，反而微微催动灵力，残玉光芒更盛，虚空底层传来一声极悠远、低沉的闷响，仿佛沉睡的太古存在，翻了一下身躯。边界之上的法则光带猛地剧烈一晃，好几段流光直接黯淡下去。
“苏朔！” 龙昊眉头紧锁，“你看边界！盟约禁制已经快要扛不住浊息冲击。一旦禁制崩碎，诸天和虚无之间再无阻隔，归墟约束不住洪流，渊冥的混沌力量漫溢而出，所有生灵都会葬身浩劫。你想为师尊复仇，可这般行事，只会让师尊亡魂，连同千千万万无辜修士、凡俗生灵一同陪葬。”
“我不信。” 苏朔摇头，心底执念已经根深蒂固，“我只是想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位面，为何就要背负这般罪名？”
归墟一边催动虚无之力围堵飘散的浊息，一边向龙昊传念：“劝诫已经难以撼动他的心念。你需要做出抉择。要么出手，以九印之力强行震散残玉之中的本源封印，夺走残玉，斩断牵引；可封印一旦受到外力强攻，会瞬间爆发一股爆发性的牵引冲击，裂纹也会骤然扩张，风险极大。要么任由他继续，等待通道成型，到时候局面再也无法挽回。没有第三条稳妥的路。”
龙昊心中权衡。强行夺玉，风险极高，冲击之下底层屏障裂纹可能瞬间炸开，提前诱发渊冥异动；放任不管，半个时辰之后通道成型，结局同样是灾难。
他看向苏朔，目光诚恳：“最后问你一次，可否放下残玉。我向你许诺，往后若是真的察觉归墟背弃盟约，率先催动洪流侵袭诸天，我会同你一道，持剑赴边界，迎战虚无。但今日，这块残玉，万万不能再持。”
苏朔双手紧攥残玉，眼底泪光翻涌，挣扎许久，最后还是缓缓摇头：“我放不下。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龙昊轻叹一声，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如此，我只能出手。我会尽力控制力量，只求打散玉内封印、斩断牵引，尽量避免冲击波及底层屏障。但我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话音落下，龙昊手腕一动，长剑抬起，九色剑气缓缓升腾，却没有直指苏朔，而是绕着苏朔周身虚空布下一圈柔和的九印衡道光笼。苍穹印先起，锁住这片空域的空间，避免冲击之力顺着虚空径直冲向虚无底层；轮回印流转，兜住残玉逸散的混沌气息，缓冲爆发的力量；余下七印依次排布，层层叠叠，做成缓冲屏障。
“归墟，劳烦你在外侧加持虚无本源，一同缓冲冲击力，封堵浊息外溢。” 龙昊传念。
“好。” 归墟应下，滚滚黑雾汇聚过来，和九印光笼交织在一起，形成内外两层缓冲壁垒。
苏朔见龙昊动印，心中一急，猛地加大灵力输送。残玉灰光暴涨，一道粗大的意念丝绦轰然扎向底层屏障，裂隙应声再一次向外延展，一股浓郁许多的混沌浊息汹涌上浮，整片空域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不要！” 苏朔低吼，想要后撤躲开光笼，可苍穹印锁死空间，他寸步难移。
龙昊凝神，控制剑气力量，小心翼翼向着残玉的封印纹路探去。九色流光轻轻触碰玉身之上古老的封印道纹，封印承受不住两股力量对冲，开始咔咔作响，裂纹遍布玉表。
就在封印即将崩解的刹那，虚无最深处，传来一道古老、苍茫、不含喜怒的意识波动。
不是言语，只是一道纯粹的本源意念，扫过整片浅层虚空，扫过祭坛废墟，扫过龙昊、归墟，还有捧着残玉的苏朔。
渊冥，感知到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