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光符急促震颤的余响还盘旋在耳畔，界外天墟里漫天灰白割裂纹路静静悬停，每一道纹路都如利刃，悬在龙昊、归墟与睚眦头顶。
七处位面，本源正在被分道种子撕裂。
退，七十二处伐墟烙印依旧潜藏凶煞，仇怨代代沉淀，战火迟早再起；进，位面崩毁，亿万生灵承受本源拆分之痛。分道执者拿捏住了他衡道的根基 —— 他护道，本就是为护生灵。
睚眦周身赤金龙气紧绷，龙爪攥得咔咔作响，龙目里满是焦灼：“龙昊，不能任由他们拿捏！若是我们全力击溃这五人，能不能切断烙印里种子的联系？”
分道首领轻轻摇头，灰白道袍被墟风拂动：“无用。种子早已和七处位面本源绑定，我们五人只是执持分道大道的行者，并非力量源头。大道种下的印记，斩除执者，印记依旧会自行生发分化之力。”
归墟黑雾缓缓起伏，混沌洪流压下翻涌的戾气，沉声开口：“分道大道根植于这片界外天墟，和天墟的墟壁道纹同源。若是毁去墟壁，或许能动摇种子，可墟壁一碎，整个天墟的分化法则暴走，溢出的割裂道纹会向外扩散，波及更多位面。是另一重浩劫。”
龙昊垂眸，握剑的手缓缓放松，识海之中衡元印流转不停，九色光华不再向外冲击分化罗网，反倒向内沉淀。
此前他一直以衡理去消融对立、同化杀伐。可眼前分道大道，并非歧殛那种毁灭一切的虚无，也不是伐墟烙印里裹挟的仇恨凶煞。分道，本也是鸿蒙演化衍生出的一条道路。
大道万千，不是非黑即白。
分道执者要的是永久隔绝边界，他要的是两道相融共生。二者对立，可大道本源，是否存在一处共存的基点？
“不必强攻，也不必退避。” 龙昊抬眼，眼底九色流光沉静如水，“分道之道，核心是拆分交融；衡理之道，核心是容纳流转。二者看似水火不容，可源头，皆是鸿蒙初分时秩序与混沌分化的那一刻。”
分道首领眉峰微挑，淡漠的神色第一次生出一丝波澜：“你想说什么？”
“我不强行抹除烙印里的分道种子，也不再强行同化伐墟杀伐本源。” 龙昊长剑横在身前，衡元印缓缓舒展，柔和的均衡光域不再对抗灰白罗网，而是贴着割裂纹路缓缓贴合上去，“我要去那七处受侵染的位面，看一看分道大道诞生之初的往事。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们认定唯有永久隔绝，才是寰宇出路。”
话音落下，衡元印分出一缕纤细的九色光丝，顺着分化罗网的纹路脉络，顺着虚空大道的连线，向着远方那七处躁动的位面延伸而去。
分道执者五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首领缓缓抬手，收回部分罗网的威能，却并未撤去：“可以。光丝可以带你窥见旧事，但我们不会放任归墟、睚眦肆意出手。余下四人随我在此牵制二位，你孤身前去。记住，时限有限。若是你无法说服大道的执念，七处位面的本源，会在三个时辰之内彻底崩裂。”
“一言为定。”
龙昊点头，身形化作一道九色流光，顺着光丝开辟的虚空通道，瞬间脱离界外天墟，向着最远的那一处位面疾驰而去。
这片位面名为落渊域，大地开裂，天穹之上灰白纹路蔓延，将原本交织在一起的造化生机与消弭元气硬生生撕扯开。原野之上，生灵惊恐奔逃，草木一半生机骤灭，一半滞固不化，正是本源被拆分之后的景象。
衡理流光裹着龙昊落在裂谷之巅。他没有立刻催动力量去压制分道纹路，而是循着纹路深处留存的古老意念，沉入时光回溯的幻境。
苍茫鸿蒙，时序远在上古伐墟大战之前，远在第一批秩序修士挥剑跨界之前。
那时秩序与混沌刚刚自一元本源之中拆分，两道力量漫溢寰宇，没有明确疆域，界限模糊。两道本源随意交融、碰撞，无数异变生灵、异位法则疯狂滋生。有的位面瞬息成型，转瞬崩塌；有的生灵生来便兼具造化与消弭之力，无法稳定存续，痛苦不休。
灾劫连绵，寰宇动荡不休。
第一批分道先行者，便是诞生于这一场乱象之中。他们目睹无数位面在本源混杂之下反复毁灭，无数异类生灵在两股力量撕扯之下消亡。他们走遍寰宇，耗费无数岁月，寻到这片界外天墟，以自身神魂为引，镌刻分化道纹，立下分道大道。
他们的初衷，不是挑起隔阂，不是制造仇恨。
只是为混乱无序的两道，划下一道边界，止住无休无止的本源异变浩劫。
“本源混杂，则寰宇失序…… 唯有分界，方能稳住造化。” 古老的意念，在龙昊心神之中缓缓回荡，“后来，修士生出野心，越界征伐，才有伐墟大战。可错的是越界之人，不是分界本身。一旦分界消融，旧日混杂乱象便会重来，万千位面重蹈覆辙。”
幻境缓缓消散，龙昊立身于落渊域开裂的天穹之下，心绪了然。
他终于懂了这群分道执者的执念根源。他们见过本源不分、两道乱流肆意交融的末日，所以认定交融即是祸根。而他见过的，却是分界森严、彼此敌视催生杀伐仇恨的浩劫。
两边所见，皆是大道真实的一面，只是看见了不同时代的灾劫。
“原来如此。” 龙昊低声自语，“你们怕的，是无拘无束、不受约束的本源混杂。可我推行的衡道相融，不是放任两道乱流肆意冲撞，而是以衡理为规，引导流转，可控、有度，并非当初那种无序的交融。”
他抬手，衡元印九色光华铺开，笼罩整片落渊域。
他没有去碾碎那些灰白分道纹路，反而以衡理之光，在分道纹路与伐墟杀伐烙印之间架起一层流转的光桥。
分道之力负责划定边界，避免本源无序泛滥；衡理之力负责留出缝隙，容许适度的流转互通。
一边是分界定序，一边是疏导流转。
灰白割裂纹路微微震颤，原本狂暴的拆分力道慢慢放缓，不再疯狂撕裂位面本源。伐墟烙印里的杀伐凶煞，借着这一道光桥，缓缓被分道纹路的定序之力约束，戾气不再向外扩散。
二者不再死斗，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相持平衡。
落渊域天穹上撕裂的裂痕缓缓收窄，那些濒临崩解的本源，慢慢安定下来。域内奔逃的生灵停下脚步，惶恐之中，看见天空之上九色光丝与灰白纹路交织共存。
“可行。” 龙昊心头一振，立刻分出衡理光丝，顺着虚空脉络，奔赴余下六处被侵染的位面，依循同样的法子，架起光桥，调和分道种子与杀伐烙印。
界外天墟之中，留守对峙的归墟与睚眦，忽然察觉到远方七处位面躁动的气机缓缓平复。
睚眦一怔，赤金龙气微微收敛：“他做到了？”
分道首领眸光一凝，心神联结分道大道，感知到位面之中发生的变化。分化纹路没有消散，衡理之光也没有被拆分，二者并立相持，边界仍在，却不再是隔绝一切的铁壁，留出了互通流转的通道。
这是一条谁都未曾预想过的中道。
“他没有推翻分道，也没有放弃衡理。” 首领低声说道，眼底长久固化的执念，第一次松动，“定界以止乱象，留隙以通流转…… 原来还有这般道路。”
可就在这时，天墟深处，墟壁最核心之处，那些最为古老的道纹猛地亮起刺目的灰白光芒。一股远比五名分道执者更强的分化本源苏醒了。
一声古老沉闷的轰鸣自墟底传来。
“初代分道先行者留下的本源残灵。” 分道首领神色一变，“它固守最初的誓约，不接受任何折中，不允许边界之上留有缝隙！”
厚重如山的灰白洪流自天墟深处喷涌而出，那是初代分道者残存的大道意志，一心要抹除衡理光桥，重新把两道之间的通路彻底封死，不留半分余地。
归墟神色一凛，滚滚混沌洪流向前迎上；睚眦龙吟响彻天墟，赤金龙气化作擎天龙盾。
可初代分道残灵的力量太过浑厚，洪流一卷，二人同时被震退，气血翻涌。
龙昊刚刚安抚完最后一处位面的本源，心神立刻捕捉到界外天墟爆发的异动。他身形一转，立刻踏光折返天墟，衡元印高速轮转，九色光华蓄势待发。
他方才寻到的中道，刚刚萌芽，便要面对初代分道意志的考验。
分道首领望着席卷而出的灰白洪流，向着龙昊传来意念：“残灵执着于最初的诺言，它不会认同折中之道。龙昊，你要说服的，不再是我们五人，是刻在天墟根基里，跨越万古的分道初心。”
龙昊重返天墟腹地，持剑立于漫天灰白洪流之前。
衡元印悬浮头顶，九彩流光稳稳铺开，不再对抗分化之力，而是向着那道古老残灵，缓缓递出那一道兼顾分界与流转的中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