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通道缓缓收束，三道身影自晦暗的域外夹层落回西线浮空大营之外的星海平台。方才在时序夹层之中与时序道胚订立盟约的种种经历，依旧萦绕在三人神魂之中，那一圈圈循环往复的时序环纹，还有道胚初生时淡漠纯粹的意念，久久未曾消散。
大营之内值守的修士早已感应到通道波动，连忙传讯通报。不多时，渊冥长老、青云长老等人匆匆赶来，目光落在龙昊三人身上，神色之中满是关切。时序本源潜藏域外，事关封台安危，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生怕此行再酿难以收拾的祸事。
“时序夹层一行，结果如何？” 渊冥长老开口发问，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虽然气息略有损耗，神色却安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时序道胚已经诞生灵智，我们以动态衡道划定时序疆界，立下契约。它执掌的轮回时序禁锢在夹层之内，不会向外溢散，更不会侵扰碎道古墟、封台锁链的恒定时序。” 龙昊微微颔首，抬手催动衡元印，一道九色流光飘出，虚空之中显露出时序夹层的界域图景，还有刻在道胚本源之上的盟约印记，“往后它便是万道盟约之中的一员，域内自在演化时序轮回，域外不越半步。”
一众长老、各大本源势力的使者凝神望着虚空图景，墟渊使者沉吟开口：“时序大道，本就是诸天根基之一，此前一直依附位面而生，从未有过独立成型的时序道域。如今它自立一域，利弊共存，好在它灵智初生，循因果利弊行事，还算容易沟通。”
幽墟传道者缓缓点头：“大道演化不息，新生本源接连出世，往后我们要面对的同类论道，只会越来越多。万道盟约的框架，必须扩充完善。”
众人一同走入主议事大殿，悬浮于殿中央的诸天星图之上，又一道崭新的道域标记缓缓亮起。时序夹层的位置、疆域范围、盟约铁则一一录入盟书之中。龙昊指尖凝出衡道道纹，将时序道胚的本源印记融入万道盟册，原本流光流转的盟书再添一重底蕴。
商议之下，大殿之中定下新规，于联盟之内增设域外巡查司。巡查司由墟渊、幽墟、时序道域、混沌域四方本源势力各派一名使者，再加上联盟修士一同组成，定期奔赴各处域外虚空夹层，巡查新生本源胎动、核查各大道域界壁稳固与否，提前捕捉隐患，避免本源道胚悄然壮大之后骤然出世，掀起法则动荡。
巡查司的轮值名册当场拟定，巡查路线沿着域外虚空层层铺开，以碎道古墟为核心，向外辐射所有已经探明的本源夹层。苍戈主动请缨，作为联盟这边的常驻巡查者之一，负责探查那些最为偏远、时序混乱的虚空角落。
诸事敲定，大殿之内的议事渐渐散去，各大使者回归自己的道域传讯，告知域内生灵盟约新增之事。龙昊辞别众人，带着凌越，重回那一间隔绝气机的闭关静室。
静室之中法阵再度闭合，将外界一切星海气机、往来传讯尽数隔绝。玉台之上，七十二道祖留下的那卷大道古卷静静悬浮，古卷丝缕由上古道祖本源编织而成，流光黯淡，上面记载着当年镇压原始道种的所有推演、尝试、失败的记录。
此前数次翻阅，龙昊大多专注于寻找封印的弱点、伴生化身的克制之法，还有调和冲突大道的思路。今日时序道胚一事落幕，他心神安定下来，打算沉下心，从头至尾细细梳理古卷所有文字图文，寻觅能够引导原始道种融入诸天秩序的法子。
衡元印悬在身前，九色柔和流光缓缓流淌，动态均衡的道痕印入古卷之中，辅助他解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上古道理。凌越静坐一旁，渡纹轻扬，持续维持神魂护持，帮龙昊抵御古卷之中残留的七十二道祖交织碰撞的残道意念。
古卷开篇，是七十二尊道祖齐聚碎道古墟，目睹原始道种吞噬三片新生位面的惨状，字字沉重；中间篇章，记载他们尝试渡化、同化、隔绝、分化，无数方案逐一推演，又一一失败；后半段，便是布下封台锁链，以身献祭，化作镇守封印的残道聚合体。
龙昊一页一页缓缓阅览，识海之中不断推演其中的利弊得失。
一路读到古卷末尾，快要翻到卷尾空白之处，衡道流光忽然微微一震。
原本平整舒展的古卷尾端，一层薄薄的本源遮蔽纹路，在动态衡道之力触碰之下，悄然消融。一层被七十二道祖刻意掩盖、以残道之力封印起来的残页，缓缓显露出来。
这一页纸张比其余书页更薄，色泽暗沉，上面的图文寥寥，笔墨之中裹挟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怅然，显然是当年道祖们刻意藏起，不愿流传后世。
龙昊目光一凝，凝神望去。
残页之上，绘制着一枚温润通透的玉符图样，玉符通体流转混沌与万道交织的微光，旁边写着三个字：归源玉。
下方记载着简短的记述，一行行古老道文缓缓映入识海。
七十二道祖当年布下封台之前，曾经寻遍寰宇所有秘境，集齐先天本源材料，耗费千载光阴，共同炼制出这一枚归源玉。归源玉的功用极为特殊，它并非法器，也不是镇压法宝，而是一方可以容纳混沌本源的承载之器。
它本身内置一套循环大道，玉内自成一方独立微域。若是能够将原始道种的混沌本源引入玉中，玉域之内自成流转，混沌本源在玉内循环生息，不必向外吞噬诸天法则，以此达到收纳、疏导，而非强行封锁镇压的目的。
这正是龙昊苦苦寻觅的出路，不是锁链禁锢，而是容纳疏导，以衡道调和，给原始道种一方可以存续的空间，不必靠吞噬万道为生。
龙昊心神激荡，目光继续向下看去。
可遗憾紧随其后。当年归源玉炼制完成，七十二道祖打算尝试收纳道种之时，原始道种感知到玉体的束缚，本能爆发混沌之力疯狂冲击。大战之中，归源玉承受不住道种狂暴的混沌本源，轰然碎裂。
玉身崩解，无数碎片飞溅，散落诸天各处虚空夹层、位面裂隙之中。每一块碎片都留存着归源玉的本源道韵，只是单独一块碎片力量微薄，无法承载完整的原始道种。唯有寻回所有散落碎片，重熔合一，归源玉方能复原，发挥收纳疏导混沌本源的作用。
残页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是当年主炼归源玉的道祖留下的遗言。
玉碎非道尽，聚碎可归源。寻玉者，需衡道为引，万道为契，方能重铸玉身。若无兼容万法的均衡大道，即便集齐碎片，也无法融合玉体，只会再次崩碎。
看到这一句，龙昊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七十二道祖当年没能走通这条路，一来归源玉当场碎裂，二来彼时七十二尊道祖大道各异，彼此道韵冲突，没有一道可以兼容调和所有碎片力量的本源。而自己如今修成的动态衡道，恰好就是残页之中所说，重铸归源玉必需的衡道引子。
“原来如此。” 龙昊低声感慨，目光久久落在那幅玉符图样之上，“当年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疏导容纳的法子，只是功亏一篑，玉碎四散，又担心后人贸然寻玉，不懂衡道，白白引来灾祸，才将这一页残页封印掩盖起来。”
凌越靠上前来，银色渡纹落在残页之上，细细阅览上面的文字，良久才轻声开口：“归源玉…… 听起来是唯一可以从根源化解原始道种浩劫的办法。可玉碎之后，碎片散落诸天域外夹层，茫茫虚空，想要一一寻回，何其艰难。诸天位面、域外黑暗夹层不计其数，谁也说不清碎片落在何处，又有多少碎片，落入凶险无比的禁地之中。”
“难，却不是无路可走。” 龙昊指尖轻轻拂过残页上的玉形纹路，衡元印轻轻震颤，散发出一缕和归源玉同源的微弱感应，“衡道和归源玉本就契合，我催动衡道本源，可以感知玉碎片散发的微弱混沌道韵。碎片蕴含归源玉的本源，和原始道种气息同源，又独立于道种之外，不会被道种牵引吞噬。只要循着感应，一处一处搜寻，总能慢慢集齐。”
就在这时，古卷上的残页亮起一道微光，上面浮现出几处模糊的坐标。
是当年玉碎炸裂瞬间，七十二道祖以残存力量记录下来的碎片初步落点。一共七处坐标，皆是域外虚空夹层，远离诸天常规位面，位置偏僻，环境凶险。有的坐标靠近混沌域边缘，有的藏在时序夹层的隔壁虚空，还有一处，落在碎道古墟更深一层的黑暗深渊之中。
“一共七处落点，这只是炸裂之初碎片飞去的方向。岁月万古流转，碎片或许被虚空乱流裹挟，偏离原本坐标。可这已经是最重要的线索。” 龙昊眼底泛起光亮，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细细记下七处坐标，“我们不必一次性寻齐，一处一处寻访。每找到一块碎片，衡道的感应便会更强，后续搜寻其余碎片，也会更容易。”
苍戈原本在外巡查边界，感知到静室之内气息异动，推开法阵走了进来。方才龙昊已经以传讯告知他残页之事，他一进门，长矛拄地，神色郑重：“要出发搜寻玉碎片？这七处坐标，每一处都不是善地。靠近混沌域的那一处，充斥狂暴混沌流；古墟深处的深渊，残留当年道种爆发时逸散的混沌余波，侵蚀力极强。”
“越早动身越好。” 龙昊站起身，收起古卷，衡元印稳稳悬浮头顶，“封印虽然可以稳住十万载，可这只是延缓。归源玉若是能够重铸，原始道种便可纳入玉内微域循环生息，不必再依靠锁链镇压，永绝后患。域外巡查司可以照常运转，我们三人，先行奔赴第一处碎片坐标。”
凌越思索片刻，开口提议：“要不要通知墟渊主宰、时序道胚，请它们一同相助搜寻？它们扎根域外夹层多年，对周边虚空环境远比我们熟悉。”
龙昊略一沉吟，缓缓摇头：“暂且不必。归源玉事关原始道种本源，事关整个寰宇的根基，消息不宜大范围散播。若是消息外泄，落入别有用心者耳中，或是刺激到原始道种、伴生化身，生出变数，得不偿失。等我们寻回第一块碎片，确认安稳无虞，再择机告知盟约内的本源生灵。”
二人颔首认同。
三人简单休整，备好渊冥长老交付的本源护符，龙昊将万道盟书的衡道印记留在大营，交代长老，若是碎道古墟封台、各大道域出现紧急异动，立刻以衡道传讯呼唤他们。
苍戈催动长矛，虚空道纹炸开，一条全新的空间通道成型，直奔第一处碎片坐标 —— 毗邻混沌域外缘的一处混沌裂隙空域。
踏入通道，周遭的气息渐渐变得浑浊，淡淡的混沌流光在虚空之中漂浮，和混沌域之内伴生化身掌控的本源同源，只是更加狂暴无序，是当年玉碎之时，碎片飞溅沿途裹挟留下的混沌余波。
不多时，通道尽头，一片翻涌着灰黑色混沌流的裂隙空域出现在眼前。
这片空域没有稳定时序，空间不断撕裂、愈合，一条条混沌裂隙如同巨兽伤口，不断吞吐混沌气流。裂隙深处，一缕极微弱、温润内敛的道韵，穿透狂暴的混沌浪潮，传入龙昊的感知之中。
“感应到了。归源玉碎片就在这片裂隙深处。” 龙昊衡道光膜铺开，裹住三人，抵御四周冲刷而来的混沌流，“碎片气息很弱，被狂暴混沌之力掩盖，若是没有衡道牵引，就算从这里路过，也很难察觉。”
苍戈长矛横起，虚空之力层层排布，在前方开辟出一条稳定通路，斩碎迎面冲撞而来的混沌湍流：“混沌域就在不远，伴生化身在域内蛰伏，我们搜寻之时务必小心，不要惊扰到它。盟约虽立，可归源玉本就是用来收纳混沌本源之物，一旦它知晓我们寻玉的目的，未必愿意坐视。”
“明白。” 龙昊凝神催动衡道本源，循着那一缕温润道韵，缓缓向裂隙深处推进。凌越渡纹散开，化作无数感知细丝，探查四周虚空，提防潜藏的异动。
一路穿过层层叠叠的混沌湍流，越往裂隙深处，混沌狂暴的力量稍稍减弱，那一缕玉韵愈发清晰。
终于，在一处闭合的虚空裂隙之内，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半透，流转着混沌与万道交织微光的玉片静静悬浮。玉片边缘带着碎裂的断口，上面布满万古岁月留下的细微磨损纹路，正是归源玉的残片。
玉片似乎感知到衡道本源靠近，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一股兼容万法的温润气息扩散开来，周遭狂暴的混沌气流靠近玉片，竟缓缓平复下来，不再肆意冲撞。
“找到了，第一块碎片。” 龙昊缓步上前，九色衡光轻柔伸出，小心翼翼裹住玉片。
就在衡道流光触碰到玉片的刹那，遥远的混沌域深处，一缕混沌意念悄然探出，落在这片裂隙空域。
“归源玉碎片…… 没想到，你们真的找到了它。”
伴生化身的声音缓缓传来，听不出喜怒，混沌域界壁之上的衡道盟约印记微微闪烁，仿佛在提醒它恪守边界。
龙昊抬手稳住玉片，转头望向混沌域的方向，平静开口：“你已经感知到了。”
“玉碎之时，我便知晓它的存在。” 伴生化身的意念在虚空回荡，“归源玉可以容纳混沌本源，若是玉身重铸，道种被收入玉域，于我而言，未必是坏事。只是我有一问，玉域之内，混沌本源真的可以自在循环，不会被你们以衡道之力消磨同化？”
“衡道只做调和，不做抹杀。” 龙昊沉声应答，“玉内自成循环，混沌本源依旧是混沌本源，只是不再需要吞噬万道维系存续。这是共存，不是驯化。”
空域之中沉默许久，伴生化身的意念再次响起。
“我不阻拦你们寻玉。但我会看着，若是重铸之后，归源玉沦为禁锢道种的囚笼，盟约，便作废。”
话音落下，那一缕混沌意念缓缓收回，重新归于混沌域深处，不再干涉。
龙昊松了一口气，衡光收拢，将第一块归源玉碎片收入衡元印内部的衡道空间之中妥善存放。玉片进入印内，和动态衡道纹路相融，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彼此呼应。
凌越轻声道：“它没有出手抢夺，已经是万幸。”
“它看得明白，若是原始道种破封，它自身依存的混沌本源也会被无序吞噬。” 龙昊收回目光，衡元印之内，玉片静静蛰伏，“还有六处坐标，前路漫漫。下一处落点，在时序夹层旁的虚空渊谷。”
苍戈收起长矛，重新铺开虚空通道。
三人转身，踏入通道，向着下一处碎片所在的空域进发。寻玉之路，自此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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