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通道的尽头，不再是深渊那种吞噬一切的死寂黑暗，而是一片流光漫卷、灵气翻腾的浩瀚空域。
亿万道灵气溪流自四面八方的位面缝隙之中流淌而出，如同江河汇入汪洋，在这里交汇、碰撞、回旋，而后再重新分流，散回诸天各处。这便是万流碎汐，寰宇灵气的枢纽之一。诸天位面吐纳的本源灵气，大半都要经过这片空域周转流转，潮汐起落，循环不息。
一眼望去，无数灵气光带层层叠叠，颜色各异，有的莹白温润，有的青翠勃发，有的带着烈火的赤辉，有的裹挟流水的清芒。不同属性的灵气彼此交织，形成一波又一波浩浩荡荡的灵气潮汐，潮起之时灵气汇聚如海，潮落之时分流四散，虚空之中回荡着灵气奔涌的潺潺轰鸣。
苍戈长矛轻抖，收敛虚空通道，折叠空间在身侧缓缓隐去。他目光扫过翻涌不息的灵气潮汐，矛尖微微绷紧，虚空道纹潜藏不发。
“这片空域的灵气自成流转秩序，每一道汐流都承载着位面的生机根基，不能贸然斩断。若是强行破开汐潮直奔汐眼，灵气脉络断裂，周边数十个位面都会灵气枯竭，生灵凋零。”
龙昊轻轻颔首，衡元印悬浮在头顶，九色衡道光膜铺开，柔和地包裹住三人。衡道之光落在灵气浪潮之上，没有冲撞、阻隔，反倒顺着汐流流动的方向一同起伏，如同顺水行舟，不扰乱灵气本身的流转节律。
“第四块归源玉碎片就在汐眼核心。三块玉片的牵引已经十分清晰。” 龙昊凝神感应识海内三块残玉传来的共鸣，温润的玉韵穿过层层叠叠的灵气浪涛，锁定整片汐域最中央的漩涡，“汐灵诞生于潮汐本源，依靠灵气吞吐存续，归源玉碎片逸散出来的循环道韵，化作潮汐运转的根基。汐灵守在这里，是本能，它害怕玉碎重铸之后，灵气潮汐的大道彻底改写，自身大道随之消散。”
凌越银色渡纹缓缓舒展，化作万千纤细光丝，融入周遭流动的灵气溪流之中。渡丝顺着汐潮游走，感知汐灵潜藏的位置与心念，片刻之后，她轻声开口：“汐灵已经察觉到我们到来了。它没有立刻发动潮汐攻势，只是收拢了汐眼周边的灵气，封锁了通往核心的通路，戒备极重。它的意念很纯粹，一生执掌潮汐起落，灵气流转就是它全部的道。”
话音未落，中央那一处巨大的灵气漩涡猛地一卷，滔天灵气浪潮向两侧分开。一道由五色灵气凝聚而成的修长身影，自汐眼深处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容貌，身躯由流动不息的灵气构成，五官随汐光变幻，周身环绕一圈一圈环形汐纹，汐纹起落，便是潮汐生灭。寰宇灵气在它周身流转汇聚，所有汐流都以它为枢纽，这就是万流碎汐的汐灵。
汐灵目光落在龙昊三人身上，空灵清透的意念在灵气轰鸣之中响起，如同潮水拍击岸矶。
“衡道修士，你们一路寻玉而来，我已知晓。归源玉若是重铸，玉内循环大道向外弥散，寰宇灵气的流转节律会被重塑。潮汐起落之法，是我赖以生存的根基，大道一变，我便不复存在。”
龙昊衡道光膜稳定不变，九色流光顺着汐纹的起伏轻轻震颤，顺着潮汐大道的节奏与之呼应。
“我们并非要来摧毁你的潮汐大道，也不是要强行夺走玉片。归源玉碎片只是扎根汐眼，借用潮汐灵气滋养自身，并非潮汐大道不可分割的根基。”
汐灵周身灵气骤然翻涌，周遭无数汐流随之激荡，一波巨大的灵气浪潮在虚空蓄势，气息凝重。
“玉韵是潮汐循环的本源，玉去，潮汐的轮转便会断裂。你们取走玉片，潮汐秩序崩塌，周边位面灵气失序，祸及万千生灵，这个代价，你们承担得起？”
“潮汐可以存续，只是要改换循环的根基。” 龙昊缓缓开口，识海之内三块归源玉碎片同时震颤，一缕循环道韵顺着衡道流光送出，化作一道柔和光流，汇入汐灵身侧的汐纹之中，“如今你的潮汐，依靠玉碎片逸散的道韵维持。若是玉片离去，我们可以以衡道为纽带，帮你重新搭建灵气循环闭环。新的潮汐脉络，不依靠归源玉，依靠你自身的灵气本源，潮汐依旧起落，灵气依旧流转，不会波及诸天位面。”
汐灵凝视那一道涌入汐纹的循环光流，周身五色灵气不断波动，细细推演其中大道。它执掌灵气潮汐万古岁月，对流转、循环最为敏感，很快便感知到光流之中蕴藏的道理。
“以衡道搭桥，让我自身大道自成闭环？” 汐灵的意念带着迟疑，“万古以来，潮汐依托玉韵而生，我从未试过不靠玉片运转汐流。若是推演失败，灵气逆流，这片碎汐域，还有依附灵气而生的位面，都会化为焦土。”
“所以我们不必一步改换。” 龙昊不急不缓，动态衡道之力缓缓铺开，在汐眼外围演化出一道和汐潮同频的衡道脉络，“我们可以分两步而行。先以衡道脉络和玉韵并行，共同支撑潮汐运转，让你慢慢适应以自身本源主导潮汐；待到潮汐流转稳定，不再依赖玉韵，我们再取回碎片。这个过程之中，潮汐节律不会有半分紊乱，诸天灵气输送如常。”
凌越轻声补充：“域外巡查司会长期将万流碎汐划入巡守名录，往后每一轮潮汐周期，都会有修士前来核查灵气脉络，一旦出现异动，立刻以衡道之力稳固汐流，兜底护持这片灵气枢纽。”
汐灵沉默下来，周身一圈圈汐纹缓慢起伏，亿万灵气溪流在它身侧回旋。它一边运转潮汐，一边推演这条路的利弊。它畏惧消亡，畏惧自己守护万古的灵气枢纽崩毁，可它也感知到龙昊身上衡道之中没有掠夺胁迫之意，只有调和共存的本心。
许久，汐灵抬手，一道灵气汐鞭凌空划过虚空，浪潮缓缓平息。
“我可以应允。但是我立下三约。其一，潮汐转换期间，你们二人必须留在碎汐域，协助我稳固汐流，不可半途离去；其二，潮汐节律一丝一毫不得随意改动，位面灵气供给不能中断；其三，若是转换失败，你们不得强行夺玉，要立刻撤出万流碎汐。”
“可以。” 龙昊应声，衡道印记飞出，烙印在汐灵的汐纹本源之上，化作契约凭证，“三约立誓，衡道为证。”
契约落定，龙昊迈步向前，衡道脉络缓缓延伸，和汐眼之中第四块归源玉碎片散发的玉韵交织在一起。
那一块玉片藏在漩涡最核心，被五色灵气包裹，温润的玉光随潮汐明暗起伏，和另外三块碎片遥遥共鸣。玉身流转混沌与万法相融的微光，断口处牵引来淡淡的玉道光丝，和衡元印内的三块残玉遥遥相连。
龙昊没有立刻伸手摘取玉片，而是先催动衡道，铺开一道庞大的循环网络，缠绕整片汐域所有灵气溪流。九色光丝如同细密的经脉，接入汐灵自身的灵气本源，和玉韵并行，一同承载潮汐起落。
最初的三个潮汐周期，是最为凶险的阶段。
一波大潮掀起，亿万灵气奔涌而来，新旧两套循环体系一同承接汐流，两股大道力量彼此磨合，时不时产生冲突，灵气逆流，局部汐流狂暴紊乱。凌越渡纹铺展开来，安抚躁动的灵气灵机，抚平汐流之中翻涌的戾气；苍戈立于汐域边缘，虚空之力排布一道道缓冲空间，兜住失控溢出的灵气，不让紊乱灵气外泄冲击外围位面裂隙。
龙昊坐镇汐眼，衡元印悬于潮汐漩涡上方，源源不断输出动态衡道之力，调和两股循环的冲突，一点点将潮汐运转的权重，从玉韵往汐灵自身本源转移。
潮起潮落，一轮，两轮，三轮。
一轮潮汐，便是漫长岁月流转。万流碎汐之内，灵气奔涌之声不绝于耳。汐灵从最初的紧张惶恐，慢慢熟悉新的流转方式，它自身本源越来越强，对潮汐的掌控力愈发纯熟。原本依靠玉韵才能完成的灵气闭环，渐渐由它一己之力撑起。
待到第七轮潮汐缓缓落下，汐眼之内，归源玉碎片逸散而出的玉韵，已经不再是潮汐运转的支柱，仅仅剩下微弱的共鸣，不再影响整片空域的灵气秩序。
汐灵周身五色灵气大放，汐纹平稳起伏，潮汐起落从容自在，没有半分滞涩。它轻声传出意念，带着一丝释然：“成了。潮汐流转，已然不依赖玉韵。”
龙昊眼底微光一动，缓缓伸出手，九色衡光轻柔包裹住汐眼之中的第四块归源玉碎片。
玉片离开汐眼的刹那，整片万流碎汐的灵气潮汐只是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稳，汐流如常奔涌，向诸天位面输送生机灵气，没有出现半分崩塌逆流的迹象。
汐灵静静看着玉片被衡光托起，没有阻拦。
“这块玉，承载循环大道，是化解原始道种浩劫的关键。我知晓其中利害。只盼你重铸玉身之后，寰宇大道能够平衡安稳，万道生灵，皆有存身之地。”
“我必不负此诺。” 龙昊颔首，衡光收拢玉片，送入衡元印内域。
四块玉片汇聚一处，玉光交缠交织，一道连贯完整的玉道脉络在衡元印内部成型。四块碎片共鸣共振，归源玉原本的大道轮廓，在龙昊识海之中愈发清晰完整。多重嵌套循环、容纳万法、安顿无处安放的本源与执念，玉的道，一层层铺展在心神之间。
龙昊心中生出明悟，归源玉不只是一件收纳混沌本源的器物，它本身就是 “衡” 的具象化。大道万千，本能各异，冲突不息，而归源玉的大道，便是给所有冲突的力量，开辟一处可以共存循环的居所。
凌越走到身侧，望着翻涌不息的灵气潮汐，轻声说道：“四块碎片到手，剩下还有三处落点。只是方才潮汐转换之时，我隐约感知到，域外更深的虚空，有一股幽寂的气机，一直在暗中窥探这片碎汐域。它没有靠近，只是远远观望。”
苍戈长矛微微一动，虚空感知向外延伸，片刻之后，眉头紧锁：“我也捕捉到了。气息隐晦，不属于我们已经立约的任何一道本源生灵，既不是时序道胚，也不是混沌化身，更不是渊蚀、荒魇、汐灵。”
龙昊收敛心神，衡元印微微震颤，四块玉片同时发出警示般的微光。
“是新的本源胎动？还是潜藏万古，一直没有出世的古老大道？”
“不好判断。它收敛得极深，只远远窥伺，不靠近，不释放敌意，也不显露本意。” 凌越渡纹收回，“我们不要在此久留，先记下这一处窥探气机，回去之后通知域外巡查司重点排查这片空域外围。下一处碎片坐标，在虚冥寂海，那是一处万法寂灭的死域，所有灵气、时序、虚空法则进入其中，都会缓缓消融。”
龙昊抬眼望向域外晦暗虚空，方才那道窥探的气机已经消散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虚冥寂海…… 最难对付的一处。残页记载，第五块玉碎片落在寂海核心，寂海之内没有生灵，没有大道流转，只有寂灭之力缓缓消融一切法则。连衡道之光，进入其中都会被缓慢消磨。”
苍戈点头：“寂海的寂灭之力和幽墟的寂灭不一样。幽墟之主是主动追求寂灭安宁，虚冥寂海是纯粹的法则消融，一切道韵落入其中，都会慢慢归于虚无。没有生灵栖息，也就没有可以论道沟通的对象，只有寂灭本身。”
龙昊收好心神，衡元印稳住四块玉片，目光坚定：“即便艰难，也要去。原始道种躁动越来越明显，锁链磨损加速，我们不能停下。”
汐灵看着三人，周身汐纹流转，送出一缕纯粹的本源汐光：“这一缕汐光，承载潮汐生机，可以稍稍抵御寂海之中的消融之力，助你们护住道韵。聊作相助。”
龙昊伸手接过汐光，道谢之后，苍戈挥动长矛，虚空道纹炸开，一条狭长的通道成型，通道穿透层层灵气溪流，直指遥远的虚冥寂海。
三人最后回望一眼万流碎汐，潮汐如常起落，亿万灵气奔流不息，汐灵立于汐眼，静静守护这片灵气枢纽。
随后三道身影踏入通道，奔赴死寂茫茫的虚冥寂海。前路没有生灵可以论道，只有消融一切的寂灭之力，等候他们寻觅第五块归源玉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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