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灵雾缓缓收敛在万灵圣地的群山之间，万灵根主干之上流转的初生本源，循着万古不变的脉络，重新滋养整片圣地。龙昊、苍戈、凌越三人携擒获的七名暗脉元老，踏着虚空道纹，一路向碎道古墟封台疾驰。掌心那枚由吞衡宝珠校正而成的衡宝珠，静静流转柔和的循环灵光，与识海内的归源玉遥遥共鸣，两道平衡道韵交织成一缕绵长的波纹，一路扫过沿途位面脉络，凡是波纹掠过之处，残存的零星吞噬暗纹便悄然消融。
沿途的巡守修士见到三人归来，又见被光索捆缚、本源封禁的一众暗脉头目，皆是神色振奋，一道道传讯灵光飞速散开，消息瞬息传遍九域各处巡查据点。自碎道古墟盟约订立、诸天衡道巡查司建立以来，压在所有修士心头的这块巨石，终于到了落定之时。
不多时，三道流光落在碎道古墟封台之上。原始道种凝聚的混沌人形立于封台中央，灰蒙蒙的眼瞳扫过一众阶下囚，混沌气息微微翻涌，带着深埋万古的冷意。锁灵渊的入口就在封台侧方，渊底布满层层衡环锁纹，是盟约各方共同设立的囚牢，专门关押篡道作乱之人。
“全部送入锁灵渊，分层封禁道基，层层布下衡环禁制，禁止他们互通意念。” 龙昊抬手，衡道光索牵引七人，缓缓向渊口落去，“由汐灵与火烬之主轮流值守，玄岑率领秩序修士配合看守。我们要亲自审讯，查清暗脉完整的来历，以及他们口中那股域外源头的底细。”
“明白。” 汐灵与火烬之主应声而出，潮汐灵光与先天火种交织，化作两道锁链，叠加在衡道光索之上，押着蚀渊等人沉入锁灵渊幽暗深处。
封台之上，星海图依旧悬浮半空，九域位面、虚空断层、位面夹缝一一标注其上，只是原本遍布各处的灰色告警光点，此刻已经寥寥无几。不少闻讯赶来的位面灵主、宗门修士齐聚封台，神色之中既有如释重负，又暗藏隐忧。方才万灵圣地一战大胜的消息传开，所有人都以为祸乱根源就此根除，可龙昊心中清楚，凌越方才在战场收尾之时捕捉到的那一丝异样残魂气息，始终萦绕不散。
半个时辰之后，锁灵渊第一层审讯禁制布设完毕。龙昊孤身步入渊内，苍戈守在渊口，凌越立于禁制之外，渡化神光铺开，隔绝一切窥探与传讯。
锁灵渊深处，蚀渊被禁锢在一座由衡环锁纹构筑的囚台之上，异化玉碎早已尽数剥离，道基之中残存的吞噬纹路被宝珠之力压制，一身修为十不存一。他垂着头，灰袍破烂，昔日搅动西域、图谋万灵根的气焰一扫而空，只是那双眼瞳深处，依旧残留着一股执拗的执念。
龙昊落在囚台对面，衡宝珠悬浮身侧，温润灵光笼罩四周，缓缓开口：“蚀渊，暗脉一众头目尽数落网，大势已去。你若是如实道出暗脉全部来历，道出幕后根源，我可依衡道之规，以锁纹禁锢你的道韵，保你神魂不灭，在渊底静思大道；若是执意隐瞒，待到畸道渗透寰宇，诸天覆灭，你一样难逃劫数。”
蚀渊缓缓抬眼，浑浊的眸子看向龙昊，沉默许久，沙哑的声音在幽暗渊底回荡开来。
“你以为我们，只是诸天之中心生贪念、妄图篡改归源玉大道的修士？你错了。我们只是引路人，是域外畸道落在这片寰宇之中的触手。”
龙昊眸光微凝：“域外畸道？它究竟是什么，来自何处？”
“它生于混沌最本源的荒芜深处，不在诸天秩序之内，也不属于归墟混沌。” 蚀渊缓缓述说，思绪飘回万古之前，“当年七十二道祖炼制归源玉、订立平衡大道，暗中便已经感知到畸道的存在。畸道不循生消轮回，不循往复平衡，它的本源只有一个本能 —— 吞噬一切成型的大道，吞噬一切已经确立的秩序。大道越是圆满、本源越是浑厚，对它而言，便是最好的食粮。”
一旁禁制之外，凌越凝神倾听，渡化神光微微震颤。苍戈握着长矛的手不自觉收紧，虚空道纹在身侧隐隐浮动。
蚀渊继续说道：“畸道无法直接跨越寰宇界壁。界壁乃是寰宇初生之时，万道交融凝成的屏障，隔绝域外荒芜。它只能溢出一缕一缕的畸道气息，顺着界壁薄弱的裂隙渗透进来。万古之前，第一批接触到畸道气息的修士，便是暗脉的始祖。畸道气息侵入道基，重塑他们的大道认知，让他们坚信吞噬才是大道本源，平衡只是枷锁。始祖们蛰伏下来，一代代传承推演，夺取玉碎、布局诸天，等的就是畸道积蓄力量，逐步撕开界壁的那一日。”
“所以，你们历次发难，散播暗纹、挑起争端、图谋吞衡宝珠，看似是为了推翻盟约、压制归源玉，实则都是在消耗寰宇平衡大道，不断削弱界壁的力量？” 龙昊沉声追问。
“正是。” 蚀渊轻笑一声，带着一股悲凉的疯狂，“每一次位面本源被吞噬，每一次秩序与混沌之间生出猜忌、爆发厮杀，寰宇平衡大道便会出现裂痕，界壁的力量就衰减一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畸道开路。蚀渊只是畸道万千触手之中，微不足道的一根。我们七人，只是畸道投放进来的第一批主力，还有更多潜藏在虚空缝隙之中的畸道依附者，等待界壁裂隙扩大，响应主源的召唤。”
龙昊心头沉重。此前所有的谋划，都只将暗脉当成寰宇内部的篡道势力，从未料到祸根源头，竟然是来自界壁之外的陌生畸道。归源玉、衡环锁纹可以校正寰宇之内扭曲的道纹，可这畸道本源，本身就不属于这片寰宇的大道体系。
“畸道本体距离界壁还有多远？界壁之上，何处是它渗透的主要点位？”
蚀渊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接引之人，无法窥见畸道本体全貌。只知道界壁最薄弱之处，在寰宇东北方向，一处名为碎痕断层的界壁裂隙。那里本是上古寰宇大战留下的创伤，天生大道不稳，畸道气息大多从那里渗透进来。如今裂隙还很小，可它每一天都在缓慢扩张。等到裂隙足够宽大，畸道主源便会穿过界壁，涌入诸天。到那时，无论秩序生灵，还是混沌道种，所有大道，都会沦为它的养料。”
问到此处，蚀渊闭上双目，不再言语，任凭龙昊再问话，都不再开口，神魂自我封闭，陷入沉寂。
龙昊不再追问，转身退出锁灵渊。走出渊口，苍戈与凌越立刻迎了上来。
“如何？” 苍戈沉声问道。
龙昊将蚀渊供述的内容一一道出，二人听完，神色皆是凝重。
“界壁之外的畸道……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之前所有的预判。” 凌越轻声开口，渡化神光缓缓流转，“它不在我们的大道之内，意味着归源玉的平衡循环，对它未必能够生效。若是界壁破碎，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召集盟约所有主事之人商议。” 龙昊抬眼望向封台星海图，指尖落在寰宇东北，那一处标注为碎痕断层的虚空点位，“原始道种扎根混沌本源，对域外混沌气息感知远超我们，它或许知晓畸道更多秘辛。”
传讯波纹立刻散开，片刻之间，玄岑、汐灵、火烬之主，以及各大域的灵主、巡守使尽数汇聚到碎道古墟封台。龙昊将审讯所得尽数告知众人，封台之上，一时间一片寂静，只有大道流动的低沉嗡鸣在虚空回荡。
不少修士脸上生出惊惧。他们刚刚平息暗脉之乱，以为终于迎来安宁，转眼间，更大、更加陌生的域外祸患浮出水面。
玄岑眉头紧锁，秩序灵光在指尖流转：“畸道无形，以吞噬大道为本，我们连它的本源法则都不清楚，该如何抵御？若是贸然前往碎痕断层探查，一旦惊动畸道，加速裂隙扩张，反倒弄巧成拙。”
汐灵周身潮汐灵光起伏：“碎痕断层乃是上古战伤，虚空紊乱，位面隔绝，传讯阵纹很难铺展过去，一旦深入，便是孤立无援。”
众人议论纷纷，有主张固守九域、加固寰宇界壁的，也有提议集结诸天全部力量，直接奔赴碎痕断层，提前封死裂隙。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时，原始道种凝聚的混沌人形缓缓上前，灰蒙蒙的眼瞳望向东北方向的茫茫虚空。
“我知晓畸道。” 原始道种的意念沉稳，在所有人识海之中响起，“我生于这片寰宇的归墟混沌，自诞生之初，便能感知界壁之外那股荒芜气息。畸道，是寰宇之外，无数破碎大道湮灭之后，残留的怨念与残力凝聚而成。所有大道破灭之后的残余，汇聚一处，慢慢滋生出这一股吞噬本能。它没有灵智，只有本能，本能地追逐一切成型的大道。它不懂制衡，不懂轮回，只会无休止掠夺。”
龙昊看向原始道种：“依你所见，我们应当如何？”
“固守，只能拖延时日，无法根除。裂隙会持续扩张，畸道气息源源不断渗透进来，催生更多依附它的畸徒。最好的办法，便是亲自前往碎痕断层，探查裂隙现状，探明畸道渗透的方式，寻找封堵裂隙、隔绝畸道气息的办法。” 原始道种顿了顿，继续说道，“畸道主源尚且遥远，如今透过裂隙渗透进来的，只是一缕缕散逸气息，还没有到不可抗衡的地步。若是等到主源逼近界壁，再想补救，为时已晚。”
“我随你们一同前往碎痕断层。我本源对畸道气息天生敏感，可以提前预警，避开它布设的隐匿陷阱。”
龙昊点头，迅速敲定计划：“苍戈、凌越、原始道种，随我一同奔赴碎痕断层探查。其余众人留守九域，继续在所有位面补全衡环锁纹，加固巡查司传讯网络，严防潜藏的畸道依附者趁虚作乱。玄岑，由你坐镇碎道古墟总司，统筹全局。一旦我们在断层之中遭遇变故，传讯传回，立刻集结盟约修士驰援。”
“遵命！” 一众灵主与修士齐齐应声。
准备事宜很快妥当。龙昊收起衡宝珠，归源玉悬浮头顶，九色衡道灵光流转周身；苍戈长矛在手，虚空道纹层层叠叠裹住身躯，做好穿梭紊乱虚空的准备；凌越将渡化神光收束，化作一层柔和的防护光膜，以备安抚被畸道侵染的生灵；原始道种收敛混沌洪流，只保留一缕凝练的本源化身，跟随三人同行。
四人辞别众人，身形一同腾空而起，撕裂虚空，向着寰宇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碎痕断层，虚空越是狂暴。原本有序流转的大道脉络变得扭曲错乱，空间碎片四处漂浮，一道道黑色虚空裂缝随处可见，连传讯波纹都在紊乱之中不断消散。天地之间，灵气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阴冷荒芜的气息，正是蚀渊所说的畸道气息。
这气息不具备立刻吞噬本源的威力，可一旦长久浸染，修士的道心便会慢慢偏移，滋生出掠夺、毁灭的执念，这便是暗脉修士诞生的根源。
“前面便是碎痕断层核心。” 原始道种放缓速度，混沌感知全力铺开，“小心，裂隙周边，已经有畸道气息凝聚而成的畸影游荡。它们没有灵智，只是畸道逸散之力凝成的守卫，会主动袭击靠近界壁的生灵。”
龙昊抬眼望去。
前方虚空之中，一道绵延万里、如同巨大伤疤一般的裂隙横亘在寰宇界壁之上。裂隙边缘不断微微蠕动，丝丝缕缕灰黑色的畸道气息，正缓慢、持续地从裂隙深处渗透出来，融入这片寰宇的虚空。裂隙四周，无数形态不定、灰蒙蒙的影子来回飘荡，正是畸影。它们没有固定身形，时而化作流动的灰雾，时而凝聚成利爪长蛇，感知到四人气息的瞬间，齐刷刷调转方向，呼啸着扑来。
“动手，不要摧毁它们，只用衡环锁纹暂时禁锢，避免畸道气息剧烈躁动。” 龙昊沉声吩咐。
归源玉光芒舒展，万千金色锁纹倾泻而出，如同罗网笼罩前方。畸影撞上锁纹，疯狂挣扎，灰色雾气翻腾不休，可衡环锁纹牢牢捆缚住它们体内的畸道力量，慢慢压制住躁动。苍戈长矛轻点虚空，一道道小型虚空壁垒隔开四散逸出的畸道余气；凌越渡化神光洒落，一点点抚平畸影之中狂暴的掠夺本能；原始道种混沌之力铺开，感知裂隙深处的波动。
清理掉沿途游荡的畸影，四人一路向前，来到碎痕断层裂隙的边缘。
站在界壁创伤之前，众人才能真切感受到这道裂隙的恐怖。裂隙深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荒芜，看不到任何星辰、位面，只有一股浩瀚无边的吞噬本能，隔着一层薄薄的界壁残层，遥遥望向这片寰宇。
龙昊掌心衡宝珠微微震颤，归源玉循环纹路流转速度放缓，仿佛在本能警惕那股域外力量。
“裂隙还在扩张，速度缓慢，可从未停止。” 原始道种的意念带着凝重，“畸道主源，正在向着界壁靠近。”
就在四人凝神探查裂隙结构，寻找封堵之法的时候，裂隙深处，一股远比普通畸影浓郁百倍的灰芒，缓缓凝聚成型。一道巨大的畸道虚影，自裂隙黑暗之中缓缓探出，没有面容，只有一团翻滚不休的吞噬涡旋，隔着界壁残层，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四人。
畸道，回应了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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