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理长河破开孤界外层凝滞的灰蒙雾霭，一行人再一次遁入无垠虚空。身后那片死寂荒芜的孤漠渐渐消融在星海深处，无隅石窟旁通声之疆那一缕可供辩道印证的道韵，随着方才订立的衡约印记，沿着元衍铺展延伸的青色永续道纹，跨越层层虚空阻隔，向着碎元星域的星台缓缓传递。
鎏金小队的修士闭目调息，识海之中残留的孤寂余息还在暗暗萦绕，方才长时间撑起金丝通声大阵，抵御无处不在、缓缓侵蚀心神的孤韵，不少人道心深处都生出了久静独守的念头，险些不愿再与旁人言语相交。此刻衡理金光缓缓流淌，温润厚重的衡理道韵一遍遍涤荡神魂，将那股隔绝万灵的执念一点点抚平。
鎏冶指尖捻着收回的金丝，丝线表层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蒙孤气，他抬眸望向星海深处那一片暗沉浑浊的方位，语声缓缓响起。
“同化执同，焚薪执动，淤滞执静，幻墟执虚，蚀骨执朽，崩雷执毁，慈渡执寂，幽锁执轨，妄言执淆，枯寂执灭，分裂执离，定界执固，狂界执斗，闭界执封，吞界执夺，幻界执幻，绝情执寒，不息执征，孤界执独，吞纳执攫。如今轮到吞纳界。”
镇元腕间的秩序锁链轻轻震颤，链身上镌刻着孤界衡约印记的灰色符文缓缓黯淡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浑浊厚重、永无休止向外攫取掠夺的纹路。方才在无隅石窟划定通声之疆，本源损耗尚未完全平复，锁链灵光依旧略逊往日，可当吞纳界那无穷索取的道息遥遥飘来之时，秩序大道本能地感知到这份偏执的掠夺之道，锁链之上万千符文自行流转排布，做好勘定界域边界的准备。
“吞纳界大道，以攫取吞噬为本。执掌者认定大道的本质便是夺取，天地之间一切本源、灵材、道韵、感悟，乃至生灵苦修得来的修为，全都可以吞纳吸收，化为己身道基的养料。” 镇元语速平稳，秩序道韵丝丝缕缕散开，“在吞纳界的法则之下，付出、给予便是损耗，分享灵韵便是折损自身。修士修行，只进不出，只取不予。若是有人主动向外馈赠本源、传功授法、分享道果，便会被吞纳本源锁定，降下吞劫，被法则之力牵引，强行流失自身底蕴，沦为旁人的养料。他们排斥施舍，排斥馈赠，排斥一切向外的予，认定只有无休止掠夺吸纳，才能让道途永续壮大。”
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柔和厚重的金光，衡理之力四下铺开，笼罩全队众人，缓缓抚平一路奔波积攒下来的本源伤势。
“夺物养身，纳源增益，本就是修行之中的一条路子。采天地灵气，吞日月精华，汲取异兽灵髓淬炼道基，古往今来无数修士皆是如此。可吞纳之道不等于无尽掠夺。一味索取，只知吸纳，不懂取舍予舍，如同只进不出的容器，终有盈满崩裂之时。修士不懂布施，不懂互助，不懂取舍平衡，一旦外界无物可夺，道途便立刻断绝。吞纳界的偏执，便是把攫取吞噬当成唯一正道，否定予舍、馈赠、互助的意义。我们此行，不是废除吞纳汲取之道，而是在永无休止的掠夺渊薮之中，开辟一处可以取舍予舍、互通馈赠的疆土。纳以养道，舍以衡基，便是我们此行要守住的衡度。”
虚空横渡，星河流转，不多时，碎元星域七十二座衡禁星辰节点再次映入眼帘。万千道韵在星辰之间往来穿梭，各族衡道修士各司其职，源源不断将此前缔结的位面盟约归档录入寰宇衡约的根基之中。中央星台光幕之上，代表孤界的灰色印记缓缓亮起，和前面二十六道位面印记并列交辉，每一道印记，都代表着一条走向极端的大道，寻到了共存的边界。
一行人落足星台平台，凌越快步迎上，目光扫过众人，一眼便看出镇元与鎏金小队众人本源耗损不轻。
“孤界一行，衡约已成？” 凌越低声问询，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已成。” 龙昊颔首抬手，一缕衡理本源化作信息流汇入光幕，“无隅应允衡约。孤界主域依旧独行守心，修士闭关澄念，断绝交集；石窟一侧通声之疆，可供修士论道辩惑，印证道果，互不越界侵扰。”
光幕之上，孤界的灰色印记稳稳归入序列。议事平台上各族尊者凝神感应，一名执掌丹道一脉的老者缓缓长叹一声。
“又一处极端大道纳入衡理秩序。这吞纳界，是所有位面之中最为凶险的一处。此地修士，天生以掠夺为本，彼此之间没有信义可言，哪怕是同族同门，一旦窥见对方底蕴，也会毫不犹豫出手吞噬。传闻吞纳界执掌者，活了万古岁月，一身道基，全是掠夺无数生灵本源堆砌而成。”
“盟约依托本源而立，变数永远不能忽视。” 苍戈立于一旁，长矛拄地，神色肃穆，“衡约只是划定边界，道心一念之间便可生变。若是来日无隅心念动摇，或是通声之疆修士主动前往主域鼓动众生相交论道，纷争依旧会再起。我们布设的衡道信标会持续监测孤界道息波动，一旦法则异动，讯息即刻传回星域。”
众人围聚光幕之前，汇总二十六份盟约条文。元衍仔细梳理诸道的共性与偏颇，针对吞纳界贪婪攫取的道韵，重新调整金丝阵纹的功用。吞纳界道韵没有刺骨寒意，没有狂暴战意，也没有割裂心神的孤寂，它只有无穷的吸力，拉扯一切灵韵、本源向自身汇聚。金丝大阵不以强攻阻滞为核心，核心作用是稳住道韵流转，护住修士自身本源不被吞纳法则强行抽离。镇元反复打磨予舍之疆的界域铁则，反复推演边界稳固之法，防止无处不在的吞噬吸力慢慢渗透界域，将这片可供予舍互助的疆土同化。
就在条文修订临近收尾，寰宇衡约即将完成新一轮归档之时，元衍周身青色永续道纹猛地剧烈震颤，无数青色丝缕朝着星海深处一片浑浊暗沉的方位疯狂延伸而去。丝缕之上裹挟着浑浊粘稠、贪婪无度的吞噬道息，没有怒意，没有杀意，只有一股永不餍足的吸力，顺着道纹传递而来，拉扯永续道纹之中蕴藏的本源，想要将其吞纳入虚无之中。
“是吞纳界！” 元衍眉头紧蹙，全力稳住向外探去的道纹，语声凝重，“吞纳界本源道息向外漫溢了。位面之内吞劫频发，吞纳界执掌者察觉到我们衡道巡狩的踪迹，催动本源之力向外铺展吞噬道韵，凡是途经这片虚空、灵韵充盈的修士，都会被吸力牵引，本源一点点流失。已经有数名途经虚空的散修，被吞纳道韵吸干底蕴，道基溃散，化作飞灰。”
光幕之上，投影出吞纳界的位面图景。那是一片辽阔无边的浑浊渊薮，大地岩层漆黑油亮，岩土之中流淌着粘稠如浆的本源浊流，天地之间悬浮着无数破碎的法宝残片、溃散的道魂残影。渊薮之上，没有固定的部族聚落，所有生灵都在不停游走寻觅，搜寻可以掠夺吞噬的养料。整片位面天地都在缓缓向内收缩，如同一张永不闭合的巨口，吞噬一切靠近的灵机。
吞纳界执掌者，名唤饕渊。
元衍顺着绵延的吞噬道息，搜集到饕渊的过往，缓缓向众人述说：“饕渊诞生于吞纳界最初的本源浊流之中，自诞生之日起，便依靠吞噬周遭本源成长。曾经他遇见过一名修士，那人将自身苦修的本源分出一部分，助他渡过道基溃散的死劫，可饕渊却在恢复之后，顺势吞噬了那名修士全部修为。自那之后，饕渊认定，给予馈赠便是软弱，唯有夺取才是大道。他横扫整片吞纳渊薮，以自身本源统合吞纳法则，定下铁律，全域攫取，不予不舍。但凡有人主动馈赠本源、分享灵韵，便会降下吞劫，抽干其人底蕴，使其化为养料。无数修士在无休止的掠夺之中互相吞噬，可饕渊始终坚信，唯有永不停歇的攫取吸纳，方能让大道永续增益。”
龙昊凝视光幕之中那片浑浊暗沉的吞纳渊薮，眉心衡元印金光缓缓起伏。
“饕渊的执念，在于只看见攫取带来的增益，看不见予舍互助的生机。一味掠夺吸纳，就如同只进不出的囊袋，装纳之物终有穷尽之日。我们开辟的予舍之疆，便是这片永不餍足的渊薮之中，一处可以取舍、馈赠、互助的地方。纳以养身，舍以续缘，便是此行要守住的衡度。”
驰援方案迅速敲定。
凌越继续留守碎元星域星台，持续监控先前二十六处位面的衡约道息，任何一处位面法则异动，第一时间传讯求援。苍戈坐镇星域，统筹七十二座衡禁星辰节点，防备域外潜藏的未知敌人趁主力远行偷袭。
奔赴吞纳界一行，依旧是龙昊、镇元、鎏冶、鎏金小队，元衍随行开路。
元衍催动青色永续道纹，在无处不在的吞噬吸力之中开辟航道。沿途虚空之中，漂浮着一道道溃散的本源残雾，那都是被吞纳法则吸干修为的修士残留的灵韵，残雾依旧带着本能的吸力，想要攫取途经生灵的本源。鎏金小队修士手腕缠绕金丝，金丝之上烙印衡理予舍印记，锁住自身道基本源，抵御吞纳道韵的抽取之力，防止修为无声无息流失。
“吞纳渊薮，永攫无休，忌于予舍。” 龙昊神魂之音传遍全队，衡理金光笼罩所有人，化作一层锁住本源、抵御攫取的护罩，“汲取本源可以滋养道基，予舍互助方能维系生机，这便是我们此行追寻的衡理。我们不剥夺他们汲取掠夺的自由，只求一方可供馈赠互助、取舍平衡的疆土。”
一路向前，虚空之中浑浊的黑光越来越浓郁，粘稠的吞噬气息包裹神魂，让人不由自主生出掠夺旁人灵韵的念头。不少鎏金小队修士心底泛起贪婪，目光不自觉落在同伴身上，全靠着金丝印记与衡理护罩，才勉强稳住心神，守住自身道心，不去觊觎旁人本源。
不多时，吞纳界位面壁垒出现在眼前。
这壁垒没有寒冰，没有战刃，也没有灰蒙雾霭，是一层不停蠕动翻滚的漆黑浊流，浊流之中流动着吞噬万物的吸力，但凡灵韵充盈的生灵踏入浊流，本源便会被一点点剥离抽走。
穿过浊流壁垒的刹那，一股无穷无尽的吸力扑面而来。
一望无际的漆黑吞纳渊薮铺展在眼前，粘稠的本源浊流在沟壑之间缓缓流淌，便是吞纳渊薮。黑岩遍布四野，渊薮之中随处可见修士彼此追逐、掠夺厮杀，法宝相撞迸发出灵光，转瞬便被一方吞噬吸收。天地之间流动着漆黑的吞纳道韵，如同海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刷位面每一寸土地。这片天地的法则，时时刻刻向每一个生灵传递同一个意念：寻觅、掠夺、吞噬，不要给予，不要施舍。
“秩序锁界，护持予舍！” 镇元低喝一声，灰白色秩序锁链冲天而起，锁链交错盘旋，在众人身周圈定一方独立道域。秩序符文流淌而出，在虚空编织成屏障，隔绝外界抽取本源的吞噬吸力。界域之内，那股攫取掠夺的意念淡去，众人的道基本源牢牢稳固，不再有缓缓流失之感。
锁链刚刚成型，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的漆黑吞噬浊流便缓缓压向秩序屏障。这股力量没有炸裂狂暴的冲击，却带着一股阴柔绵长的吸力，不断拉扯符文之中蕴藏的秩序本源，试图将界域的力量吞噬殆尽。吞纳本源之力粘稠难缠，和无隅那静缓侵蚀的孤韵、战嵬那轰轰烈烈的战潮全然不同，吸力无孔不入，最难抵挡。
鎏冶抬手，万千金丝凌空飞射而出，金色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罗网，填补秩序锁链之间的缝隙。金丝之上烙着衡理予舍印记，迎上漫溢的漆黑浊流，不主动反攻，只是承接、锁固、缓冲源源不断的攫取之力。金丝被吞噬道韵浸染，光泽一点点暗沉，鎏冶源源不断渡出灵力，接续金丝，稳住大阵根基。
“吞纳界的吞噬吸力无处不在，渗透力极强，大阵长久固守，金丝会被浊流彻底同化，锁不住本源。” 鎏冶一边续接丝线，沉声开口，“吞纳界本源核心，在渊薮最深处的饕渊浊窟。饕渊常年坐镇浊窟之中，整片位面的攫取法则，都是从那里向外散播。想要开辟予舍之疆，必须深入浊窟本源之地，直面饕渊。”
“没错。” 元衍青色道纹向着渊薮深处延伸，穿过无数游走掠夺的修士，探明核心方位，“饕渊浊窟深埋在渊底，以万古吞噬本源为根基，饕渊和吞纳界大道融为一体。我们要开辟的予舍之疆，只能在浊窟侧畔，紧贴本源而立。”
龙昊快速分派任务：“鎏冶，你带领鎏金小队驻守外围，稳住金丝予舍大阵，抵挡漫溢而来的吞噬浊流，守住退路，防止饕渊调动本土修士合围。镇元，随我深入饕渊浊窟，以秩序之力划定予舍疆域，定下铁则：域内生灵可彼此馈赠本源、互助渡厄、取舍相济，吞纳吞噬道韵，不得强行抽取域内生灵的道基灵韵。元衍，你在外围沟壑之间隐秘布下永续道纹，一旦浊窟周遭吞劫暴走，立刻传讯，同时接引想要进入予舍之疆互助取舍的修士。”
众人应声，分头行动。
鎏冶带领鎏金小队散开，漫天金丝铺开金色予舍大阵，抵挡源源不断漫来的漆黑浊流。渊薮之中不少吞纳修士察觉到外来者的气息，调转方向朝着大阵而来，周身浊韵翻涌，试图抽取大阵之内众人的本源灵韵。可金丝锁固本源，吞噬吸力难以穿透，他们只能在外围徘徊，惊疑不定。
元衍催动青色永续道纹，隐于漆黑岩土之下，默默感知浊窟本源的波动。
龙昊与镇元对视一眼，衡理长河托着二人，穿过无数追逐掠夺的修士，向着吞纳渊薮最深处疾驰而去。沿途沟壑之中，浊流翻滚，每一缕道息都在引诱二人出手掠夺，攫取旁人修为。龙昊衡元印金光流转，镇元秩序锁链护住本源根基，二人心念相合，一心向前，任凭无数贪婪意念缠绕，都被衡理与秩序之力挡下。
越是靠近饕渊浊窟，吞噬吸力越是狂暴，天地间的漆黑浊雾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渊底岩壁之上，布满无数古老的蚀痕，每一道刻痕，都是往日吞劫留下的印记，代表着一段被彻底吸干、化为养料的道途。
不多久，一座幽深无底的浊窟出现在视野之中。
洞窟由层层叠叠的漆黑本源岩石堆砌而成，洞口不断向外翻涌粘稠的黑色浊浪，洞窟之内散发出吞噬万古万物的本源气息，这便是饕渊浊窟。洞窟深处，一道高大黝黑的身影静坐，周身萦绕流转不息的浊色道韵，仿佛本身便是一团流动的本源浊浆。他便是吞纳界执掌者，饕渊。
浊窟之内，无数漆黑道脉如同血管一般向着整片吞纳渊薮延伸，每一道脉流，向外输送攫取掠夺的法则，催动整片位面的生灵永不停歇地寻觅养料。
“你们跨越虚空，踏入吞纳本源浊窟。” 饕渊缓缓抬眼，漆黑眼眸之中只有永不餍足的贪婪，没有半分喜怒，“衡道行者，你们自身本源充盈，却不向外掠夺，反而护持众生本源不被抽取，本身便和吞纳界大道相悖。这片天地，攫取才是正道，予舍便是损耗，你们前来，是想劝我舍弃大道？”
“汲取纳源，本是大道之一，我们无意否定。” 龙昊立于衡理长河之上，衡元印缓缓旋转，金色衡理之力向着浊窟一侧缓缓铺开，“只是大道不止攫取一途。一味掠夺索取，无物可夺之时，道途便会断绝。我们只求在吞纳界本源之旁，开辟一方予舍之疆。域内生灵，可以彼此馈赠灵韵，互助渡劫，取舍相济。吞纳主域依旧奉行攫取之道，众生尽可游走寻觅，汲取本源，二者互不侵扰，互不强迫。愿意掠夺养道者驰骋渊薮，想要互助相济者安居予舍之疆，各行其道。”
镇元深吸一口气，尽数将本源注入秩序锁链。灰白色锁链凌空舒展，在饕渊浊窟一侧的岩台之上，圈定一方独立道域。无数秩序符文顺着锁链流淌烙印在漆黑岩面之上。符文落下的一刻，漫溢而来的漆黑吞噬浊流撞上界域边界，便被无形壁垒阻拦，再也不能强行抽取域内生灵的道基灵韵。
镇元语声沉稳，裹挟秩序大道，一字一句道出界域铁则：
“此域之内，可予可舍，互助相济。吞纳攫取道韵，不得强行抽取生灵本源灵韵，不得降下吞劫掠夺其道基。”
锁链烙印成型的刹那，浊窟之中饕渊周身的黑色浊浪轰然翻涌，铺天盖地的吞噬浊流汇聚成汹涌大潮，向着新生的予舍之疆拉扯而去。粘稠的吸力啃噬秩序边界，符文一点点被浊色浸染，镇元周身气息猛地一沉，喉间溢出一缕本源血气。吞纳的攫取之力无孔不入，顺着锁链反向渗入他的经脉，勾起心底掠夺攫取的贪念，想要让他冲破界域束缚，吞噬周遭灵机。
“镇元稳住！” 龙昊踏前一步，衡理长河尽数铺开，层层金光屏障叠在秩序界域外，一同抵御吞噬浊流，“我们不是来毁灭你的大道，只是给众生多一个选择。汲取本源滋养自身，固然是修行捷径，可大道生生不息，在于循环流转。只取不予，如同无源之水，终有枯竭之日；纳舍相衡，方能让道韵循环永续。”
饕渊静静凝视那一方被秩序与衡理护住的疆土，漆黑眼眸之中贪婪翻涌。在他漫长的道途认知里，所有愿意向外馈赠、互助相济的修士，都是自损根基的愚者，都该被吞劫吸干底蕴。可他望向界域之内，隐约看见两名修士，一人遭遇道基崩散死劫，另一人分出自身一缕本源相助，渡过难关。待到日后对方寻得天材地宝，又反过来回馈馈赠，二人道途都得以稳步向前，没有枯竭，反而愈发浑厚。
他们予舍相济，没有沦为养料，反而走出了一条长久稳固的道路。
饕渊沉寂万古的道心，第一次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修行无数岁月，只见过修士依靠掠夺吞噬变强，从未见过，修士在予舍互助之中，道基愈发绵长稳固。
他想起往昔无数吞纳渊薮之中的修士，互相吞噬，到最后要么吸干旁人，自己独存，要么被他人掠夺，化作尘埃。他一直以为，这便是吞纳大道唯一的归宿。可此刻他才看清，枯竭陨落不是唯一结局，掠夺之外，尚有予舍相衡的道路。
拉扯向予舍之疆的吞噬浊流，攫取力道缓缓收敛。无穷无尽的攫取浪潮，不再消磨界域边界的符文。饕渊周身翻涌的黑浊光息柔和几分，低沉的语声在浊窟之中缓缓回荡：
“我依旧认定，攫取吸纳是增益道基最快的途径，吞纳主域之中，修士当以寻觅掠夺为常态。但…… 我可以容许这片予舍之疆存在。”
龙昊颔首：“衡约立，吞纳界两分。主域奉饕渊攫取之道，搜寻本源，纳源养身；予舍之疆可供修士馈赠互助，取舍相济，循环道韵。互不侵伐，不强行扭转彼此道心。”
饕渊分出一缕吞噬本源，龙昊渡出一缕衡理本源，两道截然不同的道韵交汇一处，镇元以秩序锁链为凭，铭刻下诸天位面都可感知的衡约印记。印记成型一瞬，饕渊浊窟向外延伸的万千黑色道脉轻轻震颤，法则传遍吞纳渊薮每一寸漆黑沟壑。
浊窟之外，鎏冶感受到那无处不在、源源不断的吞噬吸力缓缓平息，松了一口气，抬手示意鎏金小队慢慢收拢金丝大阵。漫天金丝化作流光飞回掌心，小队修士压下心底滋生的贪念，调息平复心神。
元衍青色永续道纹舒展，记录下吞纳界本源印记，将盟约讯息顺着虚空传回碎元星域的星台。
龙昊与镇元自浊窟旁抽身，踏着衡理长河飞出吞纳渊薮腹地，和鎏冶、元衍以及鎏金小队汇合。抬眼望去，整片漆黑渊薮依旧浊流翻滚，无数修士依旧循着饕渊的大道，游走四方，掠夺攫取。而饕渊浊窟一侧，那一方不大的予舍之疆静静伫立，如同永不餍足的黑暗渊薮之中一处流转循环生机的净土，便于濒临绝境的修士彼此扶持，取舍相济。
鎏冶眺望着漫无边际的漆黑渊薮，轻声感慨：“同化、焚薪、淤滞、幻墟、蚀骨、崩雷、慈渡、幽锁、妄言、枯寂、分裂、定界、狂界、闭界、吞界执夺、幻界执幻、绝情执寒、不息执征、孤界执独、吞纳执攫。二十七份衡约，二十七条极端大道，都寻得了共存的分寸。”
龙昊抬眼望向浩瀚星海，眉心衡元印微光闪动。元衍周身青色永续道纹再次向着更远虚空探去，搜寻下一处位面传来的讯号。
“返回碎元星域，归档吞纳界盟约，补入寰宇衡约。” 龙昊轻声开口，衡理长河托起众人升空，“衡道巡狩不止，大道万千，分寸不息。前路，还有下一处位面。”
金色衡光划破吞纳界暗沉漆黑的天穹，朝着碎元星域疾驰而去。身后吞纳渊薮浊浪翻滚不休，浊窟旁予舍之疆扎根于吞噬本源之畔，攫取与予舍，在此处同存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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