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光道划破星海虚空，沿途零星漂浮的本源碎屑被衡韵轻轻拂开。
龙昊一行四人的遁速极快，身后玄碛位面的灵光一点点缩成一点微光，很快消融在浩瀚星海深处。越靠近落芜位面，虚空之中的气息便越发压抑。不同于上古渊冥那种孤寂苍茫的吞噬气息，此地弥散的失衡本源，带着一种扎根大道肌理的阵痛感，如同一个生灵体内伤口不断渗血，源源不断向外流淌污浊。
“看见了。” 木依翠色的目光穿透前方厚重的位面屏障，灵根道网提前铺展出去，“落芜位面的界膜之上，遍布蛛网一样的暗色裂纹，大道灵光顺着裂纹持续外泄，每一缕外泄灵光落地，都有新生的渊冥本源凝聚成型。”
龙昊抬眼望去，衡元印微微旋转，九色眸光穿透位面屏障，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落芜是一座以草木灵脉为根基的位面，整片大地原本应当草木葱茏，万灵滋长。可此刻，广袤原野之上，大片灵植枯萎焦黑，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暗色流光在沟壑内部翻滚。修士结成战阵，剑光、术法灵光此起彼伏，一道道攻击轰向沟壑之中刚刚成型的渊冥黑影。
轰隆一声，一名白发道尊抬手催动山岳道印，磅礴力量碾压而下，将十余头新生渊冥直接轰散。
可还不等修士松一口气，沟壑深处的大道裂痕又是一阵震颤，更多淡淡的黑影凝聚而出，数量比刚刚剿灭的还要多上几分。
“看见了，就是这个循环。” 狻猊眉头紧锁，雷光在指尖隐隐跳动，“杀一批，生一批，裂痕不补，杀戮只是在消耗修士自身灵力，根本无解。”
睚眦周身锁链轻轻震颤，龙神符文缓缓扫过大地深处的脉络：“这些渊冥，诞生于落芜自身大道，和位面根基绑定。修士以杀伐之力轰击渊冥，冲击力顺着渊冥本源反向传导，反而持续震荡大道裂痕，让裂口不断扩大。越杀，裂痕越宽，滋生的渊冥也就越多。”
这便是落芜位面陷入的死局。
修士本意除患，可他们选择的灭杀之法，本身就在加剧灾厄。
一行人化作流光，穿透位面界膜，落在远处一座尚未完全损毁的山巅。此地已经驻扎了大量天平星海联盟修士，阵法层层叠叠，无数道目光立刻锁定他们。很快，一道青衫老者踏空而来，一身道袍之上绣满草木道纹，身上道韵厚重，正是落芜位面本土的落芜道尊。
落芜道尊目光落在龙昊身上，带着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玄碛那边衡道接引渊冥的消息，已经通过联盟传讯传到落芜。
“龙昊道友。” 落芜道尊拱手，语气并不热络，“听闻你在玄碛，选择以制衡之道接纳渊冥。只是落芜和玄碛不同，此地渊冥生于本位面大道，乃是道之病灶。病灶不除，位面难安。老夫实在难以认同，放任这些吞噬本源留存于世。”
“道尊。” 龙昊平静回望，衡元印悬浮身侧，没有释放压迫感，“渊冥是大道裂痕催生的结果，并非裂痕本身。你如今以术法灭杀渊冥，力量震荡裂隙，裂痕持续扩张，病灶只会越来越大。杀伐，不是根除之法。”
“那依道友之意，难道还要收留这些祸物？” 落芜道尊眉头一皱，声音微微拔高，“它们生出来便带着吞噬本能，啃食草木灵脉，吞噬修士神魂。落芜万千生灵遭难，无数同道战死，若不斩除，难道任由它们吞噬整个位面根基？”
周围驻守的修士闻声，纷纷看了过来，不少人眼中满是认同。长久以来的厮杀、亲友陨落的伤痛，让他们很难接受 “和渊冥共存” 的理念。
“不是收留，是导流。” 龙昊缓缓解释，“疏导向外溢出的失衡本源，稳住裂痕流转，再慢慢修补大道的破损之处。本源不再外泄，渊冥自然无从滋生。若是裂痕一日不封，今日杀尽眼前这批，明日依旧源源不断新生。”
“空谈。” 落芜道尊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固执，“大道乃是位面本源根基，修补大道何其凶险。稍有差池，大道直接崩碎，整个落芜会当场湮灭。相比赌上整个位面存亡去修补大道，斩杀渊冥，至少可以暂时延缓灾乱，给我们争取时间寻找别的办法。”
两人之间，两条道路的分歧，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面前。
一边是落芜道尊和一众本土修士坚持的剿杀之道，以持续战斗换取喘息；一边是龙昊的衡道思路，疏导本源、修补道痕，釜底抽薪。
龙昊没有急于争辩，道：“可否容我前去裂痕核心探查，看看大道破损的根源？若是裂痕只是自然耗损，我便不再强求，尊重落芜诸位的选择。”
落芜道尊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可以，但不可贸然动用你的衡道之力接引渊冥，免得事态失控。”
“我明白。”
龙昊示意木依、狻猊、睚眦原地等候，独自向着落芜位面裂痕的核心深处飞去。
大地中央，一道横贯千里的巨大沟壑横亘原野，沟壑深处幽暗深邃，暗色道纹如同流动的墨汁，在岩壁之上蜿蜒流转。浓郁的失衡本源不断顺着纹路涌出，一次次凝聚渊冥黑影。龙昊落在沟壑边缘，衡元印散出一缕极柔和的九色光丝，缓缓探入裂隙深处，顺着大道脉络追溯破损的源头。
起初感知之中，一切都像是位面大道岁月悠久，自然损耗、自行崩裂。可当光丝深入裂隙最底层，触碰到那一道支撑裂痕扩张的本源印记之时，龙昊心神微微一凝。
那不是落芜本土大道的纹路。
这一道印记，线条诡谲，流转的道韵陌生而冷硬，不属于天平星海之内任何已知的大道体系。它如同一枚楔子，钉在落芜大道的肌理之中，持续不断向外撕扯，把原本完整的大道，硬生生撕开裂口。位面本源顺着裂口外泄，才催生了源源不断的渊冥。
“不是自然崩碎。” 龙昊低声自语，眸光沉了下来，“是域外道纹，人为打入的。”
有人，或者说某种域外存在，将这道陌生道纹打入落芜的道基，以此撕裂位面大道，制造源源不断的失衡本源。
就在龙昊探查这道域外道纹的时候，天平星海最深处的虚空渊底。
那一道方才苏醒的古老意识，感知到龙昊已经抵达落芜裂痕，并且察觉到了域外楔子的存在。
渊底无边黑暗之中，一缕极细微、近乎无法捕捉的幽暗本源，顺着横跨星海的隐秘道脉无声流淌，跨越遥远距离，悄悄渗入落芜大道裂痕的底层。
这一缕本源没有爆发毁灭之力，只是悄悄缠绕在那道域外楔子之上，轻轻催动。
落芜沟壑深处的域外道纹猛地一亮，撕扯之力骤然暴涨。
轰隆！
千里沟壑剧烈震颤，岩壁大片崩塌，外泄的失衡本源一瞬间暴涨数倍。密密麻麻的渊冥黑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成片成型，嘶吼着向着地面修士扑去。
“不好！裂痕力量突然增强了！” 地面值守修士惊呼，立刻结阵迎敌。
落芜道尊脸色一变，立刻催动山岳道印，前去阻拦汹涌而来的渊冥洪流，同时向着沟壑深处呼喊：“龙昊道友，里面发生了什么？！”
龙昊立刻回过神，目光锁定裂隙底层那一缕刚刚到来、转瞬隐去的幽暗本源波动。那股气息古老苍茫，一闪而逝，想要捕捉踪迹之时，已经消散在大道脉络之中。
是渊底那尊存在。
它刚刚苏醒，不便直接现身，便借着原本就钉在这里的域外道纹暗中发力，扩大裂痕，加剧灾乱。它似乎不想让龙昊轻易查清裂痕的真相，甚至想要借着这一波爆发，逼得龙昊和落芜修士之间矛盾激化。
龙昊身形一闪，飞出沟壑核心，回到山巅众人身边。
“裂痕不是自然破损，根基之中钉着一道域外道纹楔子，是它持续撕扯大道，源源不断催生渊冥。方才裂隙突然爆发，是暗中有存在出手催动了这道楔子。” 龙昊快速开口，将探查所得告知落芜道尊。
落芜道尊神色骤变：“域外道纹？我等探查裂痕许久，从来没有发现此物！”
“它藏在大道最底层，寻常神念探查会被落芜自身的本源气息遮蔽，很难察觉。” 龙昊道，“方才暗中出手的存在，气息来自天平星海最深的虚空渊底，力量极古老，目的不明。”
狻猊雷光翻滚：“这么说，不止是上古伐墟的遗留祸乱，还有域外道纹、渊底古老存在在幕后搅动诸天？”
“是。” 龙昊点头，“玄碛的母核，是上古大战遗弃的本源。而落芜的灾患，是人为打入域外道纹制造出来的病灶。两者同源都是失衡本源，根源却完全不同。”
落芜道尊沉默下来，目光望向下方疯狂涌出渊冥的千里沟壑。他坚守多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动摇。
他一直以为，渊冥只是大道自然衰败生出的病灶，可现在才知道，落芜的大道破损，是外力刻意为之。
“若是拔除这道域外楔子，大道裂痕能否慢慢愈合？” 落芜道尊沉声问道。
“可以一试。” 龙昊道，“但是这道域外道纹扎根极深，和落芜大道交织缠绕。拔除之时，稍有不慎，便会连带撕裂整片位面道基。而且渊底那尊存在还在暗处窥视，随时可能再次出手干扰。”
就在这时，沟壑之中，一头体型远超其余新生渊冥的巨大黑影缓缓成型。它吸收了方才暴涨的本源洪流，体量快速膨胀，身上的域外道纹微光闪烁，竟是要在落芜裂痕之中，孕育出属于这座位面独有的渊冥母核。
一旦这枚落芜母核成型，它和落芜大道深度绑定，想要疏导、拔除楔子，难度会暴涨十倍不止。
“不能让它成型！” 睚眦锁链猛地腾空而起，龙神符文光芒大放，“一旦本位面母核诞生，它和道纹楔子相连，我们投鼠忌器！”
落芜道尊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心中固有的执念，看向龙昊：“龙昊道友，落芜的存亡，托付于你。该如何行事，你安排，我落芜修士全力配合。”
长久坚持的道路走到尽头，他终于愿意放下杀伐旧路，一同尝试衡道疏导之法。
龙昊眸光沉静，衡元印九色光华升腾而起：“木依，铺开灵根道网，稳住大地灵脉，分流外泄本源；狻猊，雷光布下隔离层，阻断本源向着这头巨型黑影汇聚；睚眦，锁链锁住裂隙底层的域外道纹，防止它继续扩张；落芜道尊，麻烦你带领修士，稳住周边各处小型裂隙，避免多点同时爆发。我们分两步，先打断母核孕育，再想办法拔除域外楔子。”
所有人应声而动。
翠色道网铺天盖地笼罩原野，银紫雷光横亘沟壑上空，金色锁链穿透幽暗，扎入裂隙最深处。落芜修士收起一味猛攻的术法，转而依照龙昊指点，以道纹疏导分流失衡本源。
沟壑之中，那头即将成型的巨型黑影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制衡力量，焦躁地嘶吼起来，暗色本源疯狂翻涌，拼尽全力想要吸纳更多大道灵光，完成最后的蜕变。
虚空渊底，那道古老意念再次泛起一丝波澜，静静的注视着落芜位面这场对峙。它没有继续出手，只是冷眼旁观。
它想看看，这条新生的衡道，能不能扛住域外道纹、位面大道、渊冥本源交织在一起的重重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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