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岑传讯灵光炸开的刹那，议事台上原本稍稍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龙昊指尖一抬，将灵光之中刻录的法理印记引到虚空。一道晦暗扭曲的纹路缓缓舒展，正是木依先前捕捉到的那一缕暗韵，恒定与流转两股力量死死纠缠、互相啃噬，没有衡理道韵的调和缓冲，只有无休止的撕扯绞杀，戾气如同附骨之毒，看着就让人心神发闷。
“西侧第三十七号节点。” 龙昊眸光沉凝，衡元印轻轻震颤，九印虚影在识海之中迅速排布推演，“对方刻意避开墟内道灵搜捕，只在节点外围游走，不发动进攻，也不突破界膜，像是在探查衡理屏障的薄弱之处。”
狻猊周身银紫雷光噼啪一响，电弧顺着肩头游走：“看样子不是偶然逸散的本源支流，是有意识在试探界膜。若是任由它这么探查下去，迟早会找到屏障破绽，到时候再想拦就晚了。”
睚眦手腕一震，金色锁链盘旋而出，链身龙神符文流转生辉：“我随你一同过去。木依的生机道韵擅长追踪隐匿气息，正好一同随行。此地议事台暂且交由星河书院的儒者坐镇，一旦星海之中有宗门异动或是别的边界警报，第一时间传讯我们。”
木依轻轻点头，万千青色灵根自衣袖间漫出，丝丝缕缕缠绕在身侧，做好探查准备：“我已经把这道暗韵的气息烙印刻在灵根之中，只要它还在这片虚空，我就能锁定大致方位。只是这股意念混杂万千碎念，极易扰乱神魂，探查之时，诸位务必守住自身道心。”
龙昊微微颔首，当即定下行程。
他传讯星河书院的老儒者，托其暂管星海调度诸事，又告知玄岑稳住西侧节点，不要贸然深入裂隙追击，只守住界膜，等候他们抵达。做完这些，九色衡理灵光一卷，将睚眦、狻猊、木依一同裹起，遁光撕裂天平星海外围虚空，朝着七重乱流深处、陨道墟界膜西侧疾驰而去。
一路穿行，沿途新布设的监测法阵感应到龙昊一行人路过，纷纷亮起柔和的警戒灵光。一座座星礁之上，各大宗门轮值值守的修士遥遥行礼，目光之中依旧藏着忐忑。盟约虽立，可那一缕反复现身的暗韵，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柄无名之刃，让刚刚安定下来的边界，依旧笼罩一层阴影。
不多久，一行人抵达衡理界膜西侧第三十七号节点。
放眼望去，九色裹着灰蒙混沌气息的界膜横亘虚空，平缓舒展，表面道纹流转有序，看不出半点破损。节点处的虚空微微凹陷，是预先留好、供两边传讯通行的通道。玄岑立在界膜内侧，灰袍飘动，神色凝重，身边数十名独道道灵静静待命，恒定金光蓄而不发。
“龙昊道友。” 玄岑迎了上来，伸手指向界膜外侧一片幽深无光的虚空，“方才暗韵就是从那片黑暗里飘出来，在节点外围徘徊片刻，察觉到我调动道灵合围，立刻缩回里面。我试着催动恒定本源探查，里面的意念嘈杂纷乱，刚一深入，道心便受到冲击，不敢贸然突进。”
龙昊顺着他所指望去。
那是一片和周遭虚空格格不入的幽暗区域，星光到了此地便被吞噬，衡理界膜散出的柔光也难以渗透进去，仿佛虚空之上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伤口。肉眼看不到裂隙轮廓，可只要用神识探过去，便能感受到一股混乱嘈杂的意念洪流，在暗处翻滚涌动。
“木依，劳你先探。” 龙昊低声道，衡理道韵铺开，护住四人神魂。
木依微微闭目，万千纤细的青色灵根化作无数细丝，缓缓朝着那片幽暗虚空延伸出去。生机柔光原本有安抚万物、平定躁动的效用，可灵根刚触及黑暗边缘，猛地剧烈震颤，根须末梢泛起淡淡的灰黑。
一声模糊、凄厉、混杂无数情绪的哀嚎，顺着灵根反传回来，钻入众人识海。
那不是单一生灵的声音，是无数道意念叠在一起，有修士的不甘，有独道道灵的执念，还有大道撕裂之后残留的本源悲鸣，此起彼伏，纠缠嘶吼。恒定与流转两种道韵在这片黑暗里面疯狂碰撞、绞杀，每一次撞击，都会催生一缕新的扭曲暗韵，慢慢向外渗出，飘向衡理界膜。
“找到了。” 木依睁开双眼，面色微微发白，“里面确实藏着一道上古裂隙，被两道大道经年累月的侵蚀掩埋，外表毫无痕迹。裂隙内部，堆积了无数在历次大道大战之中损毁溃散的残念本源。那些暗韵，就是裂隙之中源源不断渗出来的产物。”
狻猊雷光暴涨，银紫雷网在虚空铺开，笼罩整片幽暗区域：“原来根源在这里。古往今来，循环与独道一次次大战，战死的修士、崩毁的本源，残念全都被吸入这道裂隙，长年累月互相绞磨，才生出这种不属任何一方的扭曲道韵。”
“不止如此。” 龙昊眉心衡元印光华徐徐大涨，九印轮转，九色衡理之光穿透表层黑暗，照入裂隙深处，“这道裂隙，早在独道文明诞生之前便存在于此，是元初两道第一次碰撞砸出来的虚空创口。太古沉念沉睡墟底，感知到的异动，其实就是裂隙之中残念积蓄到临界点，即将向外溢出的征兆。先前我们在祭坛调和两道大道，道韵波动惊扰了里面堆积的万念，才让暗韵不断渗出，反复试探界膜。”
界膜内侧，玄岑听完，心神震动：“我在陨道墟存活这么多年，只知道墟底暗流凶险，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处地方。若是任由裂隙之中的万念持续向外渗透，日积月累，源源不断冲击衡理屏障，界膜迟早会被这些混杂戾气侵蚀，道纹衰败。”
睚眦锁链轻轻震颤，龙神目光凝望着幽暗裂隙：“最难办的是，这些残念本身没有统一的主宰，只是无数破碎意念的聚合。不能直接杀伐剿灭。里面每一道残念，都裹挟着循环或者独道本源，贸然以力量轰碎裂隙，等于直接引爆里面堆积亿万年的两股大道本源，冲击足以震碎整片衡理界膜。”
这话一针见血。
若是普通邪魔异类，狻猊天雷、睚眦龙神锁链，顷刻便能荡平。可裂隙之内，是无数大道大战遗留下来的残念本源，一半循化流转，一半固守恒定，两股力量死死缠绕在一起。强攻，便是引爆火药桶。
龙昊缓步向前，走到界膜节点的边缘，九色灵光轻轻贴在幽暗虚空的边界。衡理道韵缓缓流淌，尝试安抚里面翻滚咆哮的万千残念。
“它们不是主动作恶。” 龙昊轻声开口，声音透过裂隙表层的黑暗，传入里面嘈杂的意念洪流之中，“它们只是战败之后破碎的大道余魂，无归之处，只能困在这道虚空创口之中，日复一日互相撕扯折磨，痛苦不断滋生戾气，化作暗韵向外游走。”
裂隙之中，万千哀嚎声稍稍一滞，纷乱翻涌的意念浪潮，微微放缓了躁动。
可仅仅片刻之后，更汹涌的嘶吼再次爆发，无数破碎意念疯狂朝着龙昊释放的衡理灵光扑来，想要吞噬这股调和一切的力量。它们被厮杀与对立禁锢了亿万年，早已本能排斥一切想要平息争斗的力量。
“它们已经习惯了厮杀对立。” 木依眉头紧锁，灵根持续释放生机柔光，分担龙昊的压力，“痛苦刻进本源，安抚之道收效甚微。”
龙昊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众人：“有两个法子。其一，布下封镇大阵，以衡理道韵为核心，配合太古沉念的元初混沌之力，封住裂隙出口，阻断暗韵向外渗透。可这只是治标，里面的万念依旧在内部绞磨，积蓄力量，封镇一旦日久松动，会爆发更恐怖的反噬。其二，开辟一处收容之所，以衡理大道为媒介，慢慢拆解这些纠缠在一起的残念，分开恒定与流转本源，再分别接引安置，给它们各自寻一处安息之地。”
“拆解收容？” 狻猊一怔，“工程量极大，而且风险极高，拆解之时，随时可能引发残念暴动。”
“是难。” 龙昊点头，眸光坚定，“但封镇只是拖延，拆解疏导，才是根除源头的办法。我们既然走的是衡理共存之路，不止要调和两条大道的主流，也要安顿这些被大道之争抛弃、困在裂隙之中的残魂。”
就在商议之间，裂隙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格外洪亮、清晰的意念咆哮。
这一道意念，比其余破碎残念凝练得多，裹挟着两股大道的精华，在万千哀嚎之中脱颖而出，直直撞向裂隙出口，化作一道粗壮漆黑的暗韵洪流，狠狠冲击龙昊身前的衡理光罩。
轰隆！
九色衡理灵光剧烈震颤，波纹层层向外扩散，节点处的界膜纹路跟着一同晃动。玄岑立刻催动恒定本源加持屏障，狻猊雷光化作缓冲雷层，睚眦锁链横拦在前，龙神之力死死兜住这一波冲击。
“里面有一道凝聚成型的主念！” 龙昊目光一凝，衡元印全力运转，稳住光罩，“是无数残念长年绞合，融合而成的万念之核！方才一直潜藏在裂隙最深处，现在，它醒了。”
幽暗裂隙深处，滚滚翻涌的混杂意念之中，一道模糊庞大的轮廓缓缓浮起，无数细碎残念依附在它身上，如同仆从簇拥主君。
陨道墟之外，被遗忘的上古裂隙之中，万念之核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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