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悲潮预至,星陨之灾

星海深处,浩瀚本源长河缓缓流淌,一颗名为沧朔的古老主星正走到自身道寿的尽头。

这颗星辰自太古时序安定之时便已然成型,亿万年以来孕育无数族群,山河绵延,灵脉交织,无数文明在其上生根繁衍。可此刻沧朔星外层的星壳已经布满蛛网一般的龟裂,内里支撑星辰运转的本源核心,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星核衰朽,大势不可逆,不出七日,整座星辰便会轰然崩散,星上亿万生灵,都会随同星辰一同湮灭。

消息顺着地脉源流,第一时间传入渊冥的感知之中。

一股雄浑磅礴、蓄势待发的哀戚洪流,在源流脉络里隐隐成型。无数生灵尚未感知到末日临近,可大道因果已经预先铺展,离别陨落的大势,天然催生厚重悲恸。渊冥的源流微微震颤,警示意念快速传到归冥葬墟。

“沧朔星寿元枯竭,即将星陨。星上生灵亿万,待到星辰崩碎那一刻,会掀起一场空前浩大的悲恸浪潮。” 渊冥的意念带着沉重,“这一股悲潮,正是隙怨等候许久的东西。”

论衡石台之上,守心之戒骤然大放灰光,寂灭铭文飞速流转。白发老者抬手铺开星海舆图,沧朔星的位置被一道灰暗光纹标记出来。

“墟客之前所言果然应验,暗影一直等待一场足够庞大的哀恸,用来冲击渊冥的道心防线。” 沉叟凝视舆图,墟地道韵在指尖缓缓盘旋,“寻常支流里零星的悲苦,根本突破不了三重护持,可沧朔星陨落催生的悲潮,规模远胜以往所有异动之和。一旦悲潮尽数汇入源流,渊冥承载的怨念会瞬间冲到警戒线之上。”

龙昊抬头望向沧朔星所在的方向,九印悬浮头顶,金色衡理纹路缓缓流转:“我们分两件事做。第一,尽最大力度疏散星上生灵,能迁走多少,便迁走多少,减少悲潮的体量;第二,提前在沧朔星周边布设禁制,疏导溢出的哀戚,不让悲苦毫无节制地一股脑冲入苦念源流。木依,你带领藤蔓先行奔赴沧朔,在各大灵脉节点布设忆台雏形,提前给各族生灵一处安放念想的去处。”

“明白。” 木依身形一闪,万千青碧藤蔓自葬墟地脉拔地而起,顺着虚空通道朝着沧朔星疾驰而去,藤蔓末梢带着待催生的送别花种子。

“狻猊,你率领全部雷修,在沧朔星外围虚空布下多重时序封锁阵。不是隔绝悲恸,而是拆分悲潮,把一次性爆发的哀戚,拉长时序缓缓释放,减轻渊冥瞬间承受的压力。”

“元衍,你随我入沧朔本土,联络各族主事,说服他们迁徙,同时推演星崩的时序,找准悲潮爆发的节点。沉叟,你带领寂灭巡者守在源流接驳主干,配合渊冥调控源流闸门,一旦悲苦冲击过猛,便阶段性截断支流通道,守住渊冥道心。”

众人应声领命,一道道遁光接连破开寂灭虚空,朝着沧朔星赶去。

沧朔星广袤万里,山川壮阔,灵泉飞瀑依旧如常,各族生灵尚且安稳度日,根本不知道灭顶之灾正在临近。龙昊与元衍降落在中央主峰的族会大殿,各族首领齐聚在此,听完二人诉说星陨的真相,殿内一时间死寂一片。

“星辰要碎了?” 一名兽族族长声音发颤,望向殿外连绵群山,“我们世代在此居住,祖陵、古坛、传承根基全都在沧朔,一旦迁徙,便是舍弃一切。”

“我们知晓其中难处。” 龙昊放缓语气,九印垂落柔和金光,“星核衰朽是大道定数,无法逆转。留下来,七日之后,星辰崩解,所有人都会陨落。迁徙虽然要舍弃故土,至少族群血脉能够延续。我们开辟了三处邻近的宜居星洲,灵脉丰饶,足以安置所有迁离的生灵,忆台也会一并迁建过去,往日的念想,依旧可以安放。”

各族首领彼此对视,心中万般不舍。故土情深,谁也不愿离开世代栖息的家园。可星辰崩毁的大势摆在眼前,容不得侥幸。一番商议之后,各族陆续点头应允,下令族群收拾传承宝物,分批前往预设的虚空传送阵。

可时间太紧,亿万生灵的迁徙谈何容易。山川辽阔,族群分散在大陆各处,传送阵运力有限,短短七日,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人尽数送走。

木依的藤蔓已经铺满沧朔星的各大灵脉节点,一座座简易忆台快速成型,一簇簇素白送别花次第绽放。那些来不及撤离、知晓自身难逃陨落命运的生灵,陆续走到忆台前,把对族人、故土的眷恋刻入水纹。悲苦已经开始悄然滋生,只是尚且温和,没有化作狂暴洪流。

而原点夹缝之内,隙怨已经感知到沧朔星酝酿的巨大悲恸。

它蛰伏在三色封网深处,原本沉寂的怨息缓缓舒展,时序暗流微微翻涌。它没有急于行动,静静等候星陨那一刻。它不需要主动制造苦难,大道生灭自会为它送来最好的机会。只要这股无边悲苦涌入源流,压垮渊冥道心,三色封网便会根基动摇,它便能挣脱长久以来的禁锢。

三日后,沧朔星外层星壳裂痕进一步扩张,大地频繁震颤,岩浆自深谷翻涌而出。迁徙还在日夜不停推进,已经有近三成生灵顺利转移到邻近星洲,可依旧还有大半生灵留在本土。

龙昊站在高空云层之上,俯瞰下方动荡大地,元衍立在身侧,翻着推演出来的时序卷宗。

“还有三日,星核便会彻底溃散。按照推演,星辰崩碎瞬间迸发的悲潮,强度远超我们最初预估。就算已经迁走三成生灵,余下生灵催生的哀戚,依旧足以逼近渊冥道心承受的极限。” 元衍指尖摩挲书卷,“暗影大概率会在悲潮爆发的一刻,借着洪流掩护,投放大量怨丝,混杂在天然悲苦之中,一同冲向源流主干。”

“我们提前布设的分流阵,能不能扛住?”

“可以缓冲,却不能完全消解。” 元衍摇头,“悲潮体量太大,只能延缓冲击。最后的关口,还是要看渊冥自身,以及沉叟他们把守的源流闸门。”

这时渊冥的意念传来,带着沉稳的气息:“我已经提前收拢心神,三重护持尽数开启,寂灭印记、生机藤蔓、衡理循环大阵全部处在待命状态。悲潮到来之时,我会有序分流哀戚,若是抵达红线,我会立刻切断沧朔对应的支流,不会硬撑。”

沉叟那边也传来讯息,寂灭巡者已经在主干节点列阵,随时配合调控源流。狻猊的雷光大阵层层叠叠,笼罩整颗沧朔星外围虚空,无数金色雷纹交织成网,等待即将到来的悲恸洪流。

又两日过去,大地震颤愈发剧烈,天穹之上常年不散的灵云化作赤红之色。留在沧朔的生灵大多已经知晓结局,不再慌乱奔逃,许多人结伴来到忆台之前,安静铭刻念想。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一种厚重绵长的眷恋,弥散在天地之间。

龙昊落在一座山涧忆台旁,看着一名老妪轻轻抚摸水纹,把对远行儿孙的惦念烙印进去。送别花轻轻摇曳,生机暖意包裹着她。

“舍不得这里。” 老妪低声说道。

“我知道。” 龙昊轻声应道,“生灭流转,故土有尽,念想无终。只要惦念不曾消散,沧朔便不算真正消失。”

最后一日,星核深处传来沉闷轰鸣。

沧朔星的本源光芒彻底熄灭,星壳轰然向外炸开一道道巨大裂隙。天地之间,一股铺天盖地的悲恸,如同海潮一般席卷四方。无数生灵最后的眷恋与不舍,汇作浩浩荡荡的哀戚洪流,顺着地脉支流,朝着渊冥主干源流奔涌而去。

同一时刻,时序暗流微动,一缕缕极细的暗影怨丝,混在无边天然悲苦之内,顺着洪流一同向前,向着源流深处疾驰。

“来了。” 渊冥意念一沉。

沉叟立刻催动寂灭纹路,源流闸门半关,先行拦截一部分冲击;狻猊的雷光大阵全力运转,将奔腾的悲潮拉长、拆分;木依的万千藤蔓扎根源流沿途,生机之力不断中和其中狂暴的部分;龙昊腾空而起,九印万丈金光垂落,衡理道纹铺在洪流之上,梳理纷乱的心念。

一场对抗席卷星海的悲潮、抵御暗影伺机渗透的苦战,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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