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衡源流如淡金轻纱铺遍星海，内部诸位面、道驿一派和顺，万道论道会的消息传遍各族，修士往来太古荒墟，拜读残碑衡规，观览七笼心魔自省，长久压在星海之上的灾劫阴霾，仿佛已然散去。可星海外缘，那些靠近域外帷幕的荒芜位面，本就本源稀薄、源流微弱，成了那一缕域外古息渗透的突破口。
最先传来警讯的，是戍守碎砾墟哨点的传讯灵纹。
传讯的修士心神动荡，灵纹上的字迹紊乱扭曲，只留下寥寥几句：哨中多人道心异动，拒守衡规，言辞诡异，视万道共存为祸根。
消息送到太古荒墟之时，龙昊、衍续、隙怨正立于残碑之前，核验刚铭刻完成的衡规铭文。衍续青纹猛地一抖，接续道韵本能震颤，接续一脉最能感知生机异变，这股异动，不是寻常执念浊影，而是从根基否定共存大道。
“走。” 龙昊收起九印，淡金的均衡道息敛入体内，只留一丝本源维系荒墟的调和。
三人循着虚空航道，顺着源流往碎砾墟赶去。越靠近域外边界，四周的淡金光晕越是稀薄，虚空之中，一股冷硬、决绝的晦息渐渐浓郁。这气息不同于以往渊冥、时序窃者的侵蚀，不带怨毒，不带贪妒，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仿佛大道本就只该有唯一一种形态。
碎砾墟本是一块破碎的大陆残片，岩层裸露，少有生灵定居，只安排了三十余名各族修士轮值戍边，巡查域外帷幕的动静。待三人踏入墟域，墟内气氛已经全然变了。
原本彼此和睦、互相切磋自省的戍边修士，此刻分成两拨。一部分修士守在哨台之外，面色惶然，不敢靠近同袍；另一批修士站在墟心高台，目光冰冷，眼底没有包容，口中反复宣讲同一段话。
“万道并立，争端永无断绝。所谓均衡调和，只是治标之术，是自欺欺人的虚妄。想要永绝纷争，唯有灭尽异途，只留一道，方能万古无扰。”
一名衡理修士走上高台，原本用来承载族群记忆的道纹，此刻蒙上一层灰黑，往日里温润的传承气息变得锋利刺骨。他看见龙昊三人到来，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抬声发问：“龙昊，你一手促成均衡，推行万道共存，可你扪心自问，这么多道路并行，分歧、攀比、傲慢，岂能真正根除？今日压下，他日必复起。与其年年自省、代代提防心魔，何不一刀斩断其余道脉，一劳永逸？”
衍续青纹铺开，尝试疏导对方的心念，接续道韵流淌过去，想要唤醒他往日守衡规的本心。可灰黑道基之上，域外落下的灭道种子扎根极深，接续源流一触上去，便被一股力量反弹回来。
“没用的。” 隙怨灰蒙息止道韵缓缓散开，细细探查对方识海，“不是被浊影侵染，是理念生根。这枚种子植入识海，重塑了他对大道的认知。他不是被心魔蛊惑，是发自内心相信‘独道才是归宿’。”
龙昊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台之上一众被种子侵染的修士：“你们所见的，只是大道相争的痛苦，却忽略了一件事。纷争的根源，从来不是道路数量多少，而是人心不肯包容。昔日三道分立互相攻伐，不是因为有三条大道，是走大道之人生出吞并对方的野心。倘若人心本就存着吞并之念，哪怕只剩一道，族群内部依旧会分出派系，再起厮杀。”
高台之上那名修士冷笑一声：“空谈人心！人心不可控，执念斩不尽。只要有多途并存，就有对比，有对比便有怨妒傲慢。唯有抹去其余选择，才是根除之法。域外先祖，早已看透均衡的虚妄。”
这句话一出，龙昊三人心中一沉。
域外灭道遗族，真的来了。
龙昊眸光微凝，九印在识海轮转，柔和的均衡道息缓缓渗入墟心，没有强攻镇压，而是顺着对方的识海脉络，找到深埋其中那一枚细小、漆黑的种子。种子表面缠绕着万古之前域外先民的道纹，和星海所有道统完全相悖。
“原来域外帷幕之后，是另一批太古先民。当年浩劫之时，他们和三道先民走了完全相反的路。三道先民选择划分道途、彼此封锁，避免互相毁灭；而他们选择灭尽异道，追求独一。当年三道先民合力拉起域外帷幕，将他们隔绝，岁月久远，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已消亡。”
衍续沉声开口，青纹扫过墟内虚空，感知到还有丝丝缕缕同样的晦息，从域外帷幕的缝隙之中源源不断渗进来：“这只是第一枚生根的种子。域外古意识没有亲自杀入星海，而是播撒灭道种，借边界修士的心念，慢慢传播这套理念。”
隙怨抬眼望向远方那片灰蒙蒙、隔绝本源的域外帷幕，帷幕之上，隐隐有一道道淡黑色纹路流转，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枚待发射的灭道种子：“它很清楚，星海刚刚达成均衡，各族以包容为根基。若是我们出手斩杀这些被种下种子的修士，各族便会看见‘均衡之道，容不下异见’，正好落入对方圈套，印证他们的说辞。”
这正是对方最歹毒之处。
强行镇压，便是均衡率先动武、打压异途，衡规的根基直接崩塌；放任不管，灭道理念会顺着边界道驿不断向内蔓延，一点点侵蚀各族道心，等到信奉独道之人足够多，星海会再度撕裂，爆发比太古浩劫更加惨烈的大战。
高台之上，被种下种子的修士继续宣讲，越来越多原本立场摇摆的戍边修士，眼神动摇。他们常年驻守荒芜边境，孤寂枯燥，日复一日的自省早已疲惫，“一劳永逸永绝争端” 的说辞，刚好击中了心底的倦怠。
龙昊缓缓抬手，均衡源流化作无数纤细的淡金丝线，小心翼翼缠上墟心那枚灭道种子。他不摧毁种子，而是以衡理、永寂、接续、均衡四道本源交织的道息，映照在种子之上，把两种道路的结局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幻境在碎砾墟上空铺开。
一侧，是万道共存之景：各族自选道途，可论道，可借鉴，有矛盾便赴太古荒墟仲裁，时时自省，虽有心魔考验，生灵保有选择的自由，有温暖，有传承，有迭代新生。
另一侧，是独道归一的图景：所有异途修士被迫抹去道基，放弃本心所好，违心踏上唯一大道。起初争端消散，可岁月推移，同一条大道之内，依旧分出派系，争夺道统话语权，猜忌、倾轧再起。到最后，战火重燃，伤亡更甚从前。
“独道，消灭的只是选择，消灭不了人心执念。” 龙昊的声音传遍碎砾墟，“均衡之道，从来不敢许诺永无心魔，它许诺的，是给众生选择的权利，给大道相容的机会。我们对抗执念，不是靠抹去别的道路，而是靠一代代人的自省持守。”
被侵染的修士望着两幅图景，面色阴晴不定。灭道种子带来的信念第一次出现裂痕。
可就在这时，域外帷幕深处，那道古老意识传来一道冰冷意念，透过种子传递出来：“幻境惑人！尔等沉溺虚妄包容，终会自取灭亡。播种不止。”
瞬息之间，数道漆黑流光穿过虚空缝隙，落在碎砾墟周边另外三处荒芜位面。又一批灭道种子落地，悄悄寻找疲惫、倦怠、对衡规心存怀疑的修士扎根。
龙昊眉头一皱，明白眼下已经不能只在碎砾墟周旋。这一场理念之争，已经铺开在整条域外边境。
“衍续，你传讯所有边境哨点，让戍守修士警惕灭道种，一旦感知到‘唯有独道方能止争’的说辞，立刻上报，不可私下争辩激化矛盾。隙怨，你随我，去探查域外帷幕的裂隙，找到渗透的源头。”
衍续应声，青纹化作无数传讯流光，飞向整条边境的道驿。
高台之上，那些被种下种子的修士，信念虽有动摇，却没有彻底拔除种子。他们没有动手厮杀，只是静静伫立，继续宣讲独道之理，如同散布在星海边界的一颗颗火种。
龙昊抬眼望向茫茫域外帷幕，九印微光闪烁。均衡道种能够调和星海本源，却无法同化根植万古的独道理念。两道大道根基完全相悖，一方主张万道并存，一方坚持唯我独存。
一场席卷整个星海的大道论战，已然拉开序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