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她是当朝受宠嫡长公主，他是敌国质子。
他和云绮皆处高位，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从那时起，他们的爱就注定掺杂了权谋和算计。
江彻端起茶杯，眸色微动。他神情不变，朝云绮微微颔首。
美人知他已记起，便接着说了下去。
美人静静的靠着椅背，两眼无神地望着远方，细品着龙井，语气微微有些恍惚，“那时您还正直年少，一身象牙白的锦衣衬得您越发身姿卓越，那时，我少不经事，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人，只瞧了一眼，云绮便觉得满心欢喜。”
美人笑了笑，又接着道“那时还不知您的身份，只想着这是哪家的公孙儿郎，本宫一定要求父皇将我许配与他。”说道‘父皇’二字，美人僵了僵，语气略微低沉，却还是将剩下的话说了下去。“可是，现在物是人非。”
她唇边微微笑着，眼底幽深的空洞怎么也望不到边。
她这样好像随时都能离去的样子让江彻有些害怕，打断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美人闭了闭眼，掩下眼中的嘲弄与不屑。
她身姿轻盈，衣裙随风飘动，低声笑道，“好?江彻，我现在不过是你饲养的金丝雀罢了，有什么资格？说不好。”
江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连呼吸都乱了几许。后又若无其事的说道：“孤可以给你想要的，财富，权利，江山，这些，孤都可以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云绮听到江彻的话，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却被她快速地掩盖了下去，“满足？那你的心呢，可有我？”
见江彻不答话，云绮只觉得满心讽刺。
“你杀我父皇，害我族人，夺我江山，毁我王朝。你如今赢得了天下，坐上了皇位，却还想抱得美人归？ ”
云绮低声笑了起来，“阿肆，我早就告诉过你，鱼与熊掌，如何兼得？”
江彻见云绮已陷入癫狂，不忍道，“云绮。”说着便伸手欲牵着她。
美人一把打掉了江彻伸过来的手。
“滚开！本宫不需要你的怜悯。”
江彻起身抱住了她，云绮忍着呕吐的冲动，任由他抱着。
“阿云，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孤不纳宫妃，后宫只有你一个。以后我们生许多孩子，你想让我们的女儿继承大统，孤便封她为皇太女，好不好，阿云？”说道最后，江彻声音微微颤抖。
但云绮只是沉默着，并不回答他。
他便固执的一遍一遍问她好不好。
云绮闭了闭眼，声音微颤，“江彻，我们没有未来的。”
不知是哪个字惹恼了江彻，他摇晃着云绮的肩膀，“不是的，不是的，阿云，我们有的，有的。到时候，我们生个女儿，你想让她跟你姓，就让她跟你姓，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云姒(si)好不好?我要封她为皇太女，让她继承我们的江山，到时候我们就在宫外…江南，对，江南，阿绮，你不是最喜欢江南了吗？到时候我们就到江南，在江南建一座别苑，我们……”
江彻正憧憬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檀木簪子。而簪子的另一端还在云绮的手里握着，就在刚才，这支簪子还在云绮的发中挽着。
江彻有些失神的喊道，“阿云？”
云绮纯净的眸底透着浅浅的笑意，一字一字的说道，“江彻，我们没有未来的，你懂吗？”云绮浅浅的声音就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而不真切。
“阿肆，你赢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都染了笑，加之右眼朱砂痣，端的是弱柳扶风，娇花照水，好看极了。
然后挣脱江彻的怀抱，翻过护栏，一跃而下。
江彻反应了过来，伸手拉她，却只来得及拽住她的裙角。
云绮如同折翼的鸟不断往下坠去，裙裾飘飞，如天边晓月坠落。
“云绮！”
美人神色凉薄，缓缓闭上眼，直到血色染红了衣裙，她都没再看他一眼。
轰然坠地的声响……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月亮破碎，看着他的阿绮陨落。
他磕磕绊绊地下了楼，慌乱又狼狈地爬到她身边，极尽小心地将破碎的她抱起来，手捂住她额头不断涌出的伤口，大声的喊着，“太…太医呢？太医！”
“云绮，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孤还没让你死，你不能死，不能死，云绮……”
他像只被抛弃的小兽，孤独又无助。他抱着云绮逐渐冰冷的尸体，低声呜咽。
御医赶了过来，颤颤巍巍地探了探鼻息，惊恐地跪了下去。“陛下，节哀顺变！”
江彻起身一脚踹倒一个御医，“庸医，你在胡说什么！”
江彻就那么盯着云绮，声音冷的掺冰碴，“节什么哀，没看见她还在孤身边吗？庸医，孤养你们何用？李全德，把这些庸医全部拉下去砍了！”
御医跪在地上，吓的瑟瑟发抖。
李公公知道皇帝正在气头上，便偷偷把御医拉了下去，却也没有真的砍御医的头。
江彻失魂落魄地抱着早已失去生机的云绮，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云绮死前最后一句话，阿肆，你赢了。
赢了，真的赢了吗？江彻微微恍惚，那时他还没得势，云绮总是和他一起下棋，江彻神色温柔，陷入回忆。
云绮的棋艺高超，她总是赢，每每赢他的时候，她的眼睛便弯成了月牙，笑眯眯的说道，阿肆，我又赢了哦！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输赢，只不过看着云绮温柔的笑便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是，他江彻利用了云绮嫡长公主的身份完成了复仇，还取得了她的江山，可真正失去云绮的时候，他才发现，什么江山，什么恩怨，都不及她万分之一重要。
记忆里永远回荡着那个女子温柔的笑语，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没了，是他一步步逼死的。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洒在身上，很快被鲜血染红。洁白的冰雪越下越大，好像那个圣洁的女子一样。
“阿肆，你赢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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