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令爱的入学申请，上面有青木新一的印信与亲笔签名。”叶真拿出档案袋里的单子，在小泉的面前晃了晃。
“京都大学，人文社科类目，日本文学专业。令爱很荣幸啊，能够与大主编身份的父亲同一专业，并且再承蒙您的指导，未来文学这条道路理应一片光明。只是……我怎么听说令爱并没有达到京都大学的录取条件，中学上的是京都女子学校，我没有记错吧，当时报考的大学的确是京都大学，可是分数悬殊很多呢。小泉先生拳拳爱子之心令人感佩，怕是这位叫做‘青木’的贵人暗中帮了不少忙吧！”江沢接过叶真手中收集的资料，脸上堆满笑容，望着小泉。
“的确……但是大学是可以允许借读的。”小泉答道。
“是吗？据我所知，京都大学的录取条件十分严苛，不得以借读再转学为名，而接收非本校录取生。这些我们事先都与校方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并作了证实。况且，他们承认，你们是以特殊途径进入的京都大学。”江沢从容地说道。
“我女儿成绩一直算得上优异，她的升学目标也一直都是京都大学。也许真的是升学考……发挥失误，我也考虑过复读的事情，可是她抵触情绪十分强烈。但我坚信，如果没有发挥失常，或者让她再重考一次的话，一定可以考上。她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总是那么的敷衍，或者在我寄予厚望的时候她就会借我工作繁忙，体恤不周为由与我对抗。我也理解，正处叛逆的年龄，可是我绝不会对她的将来，敷衍了事。”
“所以，你便找到了青木，曾经的中学校长，艺术学院教授，关系与人脉深厚，帮你办成了此事，对吗？”
“嗯。”
“而你答应他的条件是？”
小泉犹豫了，没有回应，过了一会才答道：“我想今天的审讯可以到此结束了，我要休息了。”
“逃避是没有用的，你的目的达到了，可是我需要了解过程。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了吗？我手上还有很多证据与资料，能够坐在这面对面与你交谈，是希望你能够坦白，事到如今仍然执迷不悟，你觉得对得起你女儿吗？”江沢一脸严肃道。
“或者这么说，我说得直白些，你替青木挡罪，无非是想要保留令爱京都大学的学籍，撇开美介子一案，也许与你无关，可是菊川和希子一案，你认为自己罪责难逃，所以再多一罪也无可厚非。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就算你没有供出青木，令爱的学籍最后的处理结果与方式都是相同的，还有就是，你早一点披露真相，你的罪刑就少一点。”叶真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胸前的录音笔贴近小泉，话音落，迫切地希望小泉能够如实阐述。
“如你们所想的……不错……”小泉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抠出这几个字。
“麻烦您，说得明白一些，大可不必这么隐晦。”叶真提高了嗓音，显然小泉的态度愈发让他丧失耐性。
“我可以什么都交代，但是，我有个要求。”
“请说。”
“让我女儿继续留在京都大学读书。”
“这个恐怕……恕难从命。您知道的，我们警察，一向按照章程办事。”叶真摊了摊手。
小泉继续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过，我们可以酌情为令爱申请借读的资质，如果她在中学时的评级等级还不算太低的话，嗯，是有很大可能继续留下的。”江沢旋即补充道。
“真的吗？”这一刻，小泉的眼睛霎时闪烁着光。
“当然。您也知道的，我们警察一向说到做到。”江沢转向叶真，笑道。
“美介子当初的确是青木在一次交流会上结识的，当时美介子，很喜欢青木的作品。二人彼此往来频频，也多是出于对作品的交流，到后来，彼此倾慕的种子在双方的心底悄然种下。美介子欣赏青木的才华，而青木，喜欢美介子的对他自己的仰慕，以及纯情。”
“青木，也发表书籍吗？”
“嗯。写得不多，大多是自己的一些随笔，或者是记叙散文。多是短篇唯美主义类型的，有些类似于川端康成，毕竟，川端康成是他一直以来最崇敬的偶像。”
“那他，为什么要杀害竹下，美介子？难道是因为夺爱不成？”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只有他本人最为清楚。”
“所以，他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你，披着荣誉的盛装，却做出如此肮脏的事情。他挑起了不伦的开端，却由你去摆平不法的结局。你有没有想过，仅仅是为了女儿的前途，而毁掉了你的以后，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值得。”小泉只是默默说道。
“你这样只是在无端纵容与助长不法分子的狂嚣，用人命的代价换取你女儿的前途，你认为将来即使你女儿功成名就，在文学界有所建树，那么社会舆论会不会对她友善？她的人生因为你的污点，能够抬起头来吗？”
“但至少……她能够从名牌大学走出来，这无疑是为她镀金。总比，前期就毫无前途可言要强百倍。这，就是我对她的交代，就算是死也没有任何遗憾。”
“你的想法，我不知道如何为你归类。往小了说，你是为了女儿；往大了说，你在危害社会。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江沢不禁感叹道。
“或许是吧。”小泉的语气中充满了无谓。
“你与青木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想问问，你为什么用同等的方式对待菊川？”
“前年，社里举办了一次高层评选储备领导的活动。”小泉想了一下，说道。
“你指的是……什么意思？”江沢还未反应过来。
“经过投票，菊川评选上储备副主编，之前的副主编是我自己的人，可是业务与口碑不得人心，这一来，菊川是上级领导安排在我身边的眼线，随时随地监督，哦，或者说监视我的工作；其次，以我多年消退的声望来看，这小子很有可能随时取代我。我一直都是他的直接上司，可是近几年，我愈发的感觉到，很多重要的事情都越过我，甚至我毫不知情，这样看来，我慢慢地被架空了。”
“宫城的文学界，人们都知道你们的关系无比亲近，曾经你们互相合作，才将推理小说抬到了一个不可撼动的高度。你的天赋，和他的才华，二者缺一不可。”叶真说道。
“这两者并不冲突，不可同日而语。曾经他只是我的手下，我怎么提携他都可以，我也曾经辉煌过，可是现在他要取代我主编的位置，倘若如此，我今后该何去何从呢？”
“听说，菊川先生酷爱看职业棒球赛？”
“是的，这是他仅有的爱好。此前都是我陪他去，我还为他要了田中将一的签名。不过这两年，他去宫城球场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因为家庭的缘故，他怀疑他的妻子出轨，以致于争吵不休。当然，这是我的杰作，我的目的达到了。”
“也就是说，你有意去接近菊川的妻子，制造这层误会？”
“可气，简直是可气！这一切都是他活该，就连我的前妻，也对他心生好感。我所做的，不过是正当反击。不仅是让他家庭破碎，我还要他身败名裂。”小泉突然变得凶恶，眼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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