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部的文书不算少，可相较文部已是少了大半，却还是让李岚川发愁，这么多怕是要批到晚上。这半个月堆积许多事件，倒不如不贪那一旬的时日。真不知道下面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些小事都解决不了。
“将军，刚才宫里来人了，说明日您必须去上朝。”皓月端进来一碗参汤“暮雪送来的。”
“堆积了这么多东西没处理还叫我明日去上朝？我不去！”李岚川忙了半日，早就是头晕眼花，索性耍起了性子，她虽然人品端庄没坏脾气，在亲近人面前也是要人端着哄着的。
皓月射星跟她一起长大，与她差不多年纪，却冷静自持许多，皓月也不愿看她累着，只是那头......“宫里说是有要事。”
李岚川听这么一说便收了性子，心中计较起来事情。平常的事，是不必麻烦李岚川的，自有文部的人统算着。这次怕是何处又起战事。
如今东朝有三位一等亲王，为安王，周王，益王。皆是如今皇帝的叔伯姑母。但其野心路人皆知，尤其最近几年，行事越发乖张。天下形势不稳，这也是为何李岚川要如此小心。
“知道了。”
兵可千日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备。她平常虽瞧着比文部官员懒散了些，却一日不敢荒废了兵所的事务。
转过天来李岚川一大早就起了身，昨天批文书到子时，困得她直打呵欠“将军今日可要坐轿？”暮雪伺候着李岚川更衣，。中原地区向来重礼，李岚川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整理仪表。她不爱当下女儿那种装扮，只束了发。绛红色的一品朝服宽松的套上，把人衬托的十分威仪。她自身又带着不多得的英气，真真的衬得起君子端方来。
“好。”她向来不喜欢乘坐轿子，只是昨夜下了雪，确实有些冷。“对了，给殷公子送碟子桂花糕去，还有城西的蜜饯，上次进贡的番木瓜也一并送去吧。”
小时候他最怕喝药了，李岚川便跑好远去买蜜饯，偷偷的送过去。那东西虽然便宜，却十分甜。用纸包着放在袖子里也不容易叫人发现。
“是。”
暮雪特意在轿子里备了暖炉，不着外袍也是暖意融融，将军府在皇宫正北方，出了门便是朱雀街，街边建筑皆是大气恢弘，颇有些这四九城中心的天家皇风。李岚川的轿子行的慢，为的就是晚些到，免得与那些官员贵胄接触。她平日行事如何，都没有让人指点的道理，天恩特赦，皇权特许，谁又敢说什么？谁又能说什么？
“将军，到了。”小厮停了轿传报。
“嗯。”李岚川下轿，再往前的就是皇宫，外臣的轿子是不能进去的。
钟声已经敲了三声，文武官员排好沿着长安道进入大殿，三扣九拜高呼万岁。
李岚川站在武官之首，只捧着白玉笏板听那些官员汇报些无关紧要的事。这偌大的金殿看着富丽堂皇，可是李岚川看着却觉得像是一个供人观赏的小玩意儿。在这朝堂上有歌功颂德，有百姓安泰，有天下太平，看着什么都有，却没有真话。
未有半个时辰便退了朝，李岚川不出意外被太监引着到了后殿，皇上正等着她，屋里却还有一位，她记得应是检察院的刘尧刘御史。原是听说过的，当年科举时他一举夺魁，文章才学皆为举世无双，只是并非世家子弟，无人照拂着，之后便很少展露头角。原来是皇上的人。
“吾皇圣安。”李岚川稽首行礼。
“免。刘爱卿，你接着说”皇上端坐着，把宫女太监一应屏退，想必此时暗卫已经把这屋子守的水泄不通。
刘尧应声“臣收到密报，安王私自蓄兵十万，战马三万，养兵屯田却并未上报。并与京中几位重臣来往密切，恐有不臣之心。”
皇上沉吟道“安王早有谋逆之心，先皇神武他一直没有得逞。如今到打起朕的主意，冀州的封地容不下他了？”
安王是先皇的弟弟，皇上还要尊称为皇叔，只是这位皇叔惦记了四十年的皇位，终于是忍不住动手了。
“安王确有不臣，只是不知道屯兵之所，便无法取证，恐怕安王不会束手就擒，这一场恶战怕是不能避免了。”李岚川并不喜欢朝堂上的阴谋诡谲，但并不是不懂。安王谋反，其中势力纠缠。最后定然不能避免战争，可是若不把背后的势力纠察清楚，那必然会影响到京中形式。
“只是在此之前，还需拔出安王在京中的根须。”刘尧和李岚川所想相同，“只是，不能打草惊蛇。”
“你们去办，暂且监视着。”
“是。”
李岚川又道“马上就是年假了，安王会不会在年假中人马放松时动手？”
“理应不会，冀州在北部，温度更低，待年假时冀州区域正是积雪融化时，道路湿滑不适合行军。并且今年是冷冬。冀州格外冷些，即使军队不停操练也不是最佳状态，而京师军队早已恢复，不宜以弱对强。另外安王是聪明人，自然不会想不到皇上已经听到风声，但依然决定在上元入京，想必是一面稳住圣上一面与京中势力当面商议再进军。”刘尧回道。“不过，一切都还不可知。”
他这般条理清晰倒是让李岚川有些刮目相看，想来能到的皇帝赏识的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有理。”
“李卿，朕看这个年假你也不必休息了，好好练兵。”
“请陛下放心。”李岚川道。
“好了，都退下吧。”皇上挥挥手，只坐着就显现出帝王的威仪来。
说起来，李岚川的姨娘，正是当今的太后，按着辈分来说，她应该叫皇上一声表哥，可是李岚川从心底讲是有些惧怕这位‘表哥’的。最是无情帝王家，就算是宗室血亲不也落得个手足相残懂得地步？所以她断然不指望这层关系，既为人臣，为君谋事。她要做的就只有衷心罢了。
“是。”
“是。”
刘尧想是皇上布下的暗棋，被太监引着从小路走了。李岚川从宫门出来见着皓月在轿子边等着，此处最是显眼，各处的暗桩却不知布了多少“先回去。”
轿子慢悠悠在路上走，过了正街，转到巷子里。李岚川掀开帘子，皓月便凑过来“你和射星去调查下安王在京中的羽翼，先看着，别打草惊蛇。最好调度苍蓝的人。”
苍蓝和天机阁在江湖上并称，天机阁多培养死侍、暗卫，苍蓝则是以规模庞大的暗网闻名。
“明白。”宫里的事情皓月不需要知道，她只要按着李岚川吩咐的去做就好。射星和她，是李岚川最锋利的两柄刀，刀锋所指之处，全凭李岚川。
将军府中，殷玉郎和源儿的一应起居都被打点的十分妥帖，暮雪还送了不少银子日常也好调度。殷玉郎起身后用过早膳，丫鬟便传报说孟大夫派了人来换药。
倒不是什么重伤，只是血淋淋的一道口子看着有些骇人，他生的皮肤白些，相貌又端正。那些丫鬟到比他自己还惦记着他的伤。
“公子可要仔细些，若是留了疤痕就不好了。”几个大胆的丫鬟围着他，叽叽喳喳的你一言我一语。
“并无大碍。”殷玉郎只是温笑着回应道。
“都下去。”这时一着绿襦黄衫的女子进来，那一群丫鬟都噤了声，低眉顺眼的出去了。“公子，奴婢夏婉，奉将军之命带您到内院。”
殷玉郎见这女子打扮便知她品级不低“多谢姑娘。”
“公子请。”
看着殷玉郎要走，那些丫鬟不禁有些唏嘘，依依不舍的目送他。内院和外院隔得可不仅仅是一道墙，只怕他们以后再也见不到殷公子了。
将军府内院和外院不同，内院占地小些，却是十分精致，园林楼阁一重接一重，正中央是一木台，两边景观台子上陈放两列兵器，坐下两边各一块嶙峋怪石。明明是冲撞的风格，却显得交相辉映十分和谐。若要说起，这外院是将军府，内院才是李府。李家是世家大族，这一处原就是其祖宅，后因着李岚川承爵，屡又征战沙场之功。皇帝特赐建造外宅是以为将军府。
外宅恢弘富贵，内院却俨然一副新气象。
“公子请进。”夏婉把他引进一处院子，殷玉郎抬头见那匾上的连枝院三个字目光暗了暗，到也没说什么。
庭院中，主屋是家主的，东厢房是家中嫡子的住处，住在西厢房则是家中内眷。连枝院，在地愿为连理枝...这李将军打的注意未免太明显了些。这院子当真是修缮的十分用心，“这是院子的丫鬟和小厮，公子尽管差遣，将军吩咐了，若有不合心的，您直接派人去知会暮雪就是了。”
“劳烦姑娘，望您替殷某多谢将军。”
“那若无事，奴婢就退下了。”
“姑娘请便。”殷玉郎目送了夏婉，又一一扫过这些下人，看着都是些聪明的，院里的装饰也并未十分铺张，却都是十分精巧，当真十分用心。
若李岚川真是存了那般的心思，也并非不可。
其实他是真想错了，这院子，只不过是恰巧空着。李岚川也并非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如何有我救了你一命，你就要以身相许的道理呢？
另一边李岚川却对此毫不知情，刚到府中便有人传报说治安司长在候着了。她轻哼一声，“来的到挺快。”
“大人下了朝便赶过来了，见您不在，就一直在等着。”
李岚川听了，不慌不忙的脱了外袍换了件披风向书房去。那治安司长赵悦榕正等的揪心，远远的瞧见李岚川赶紧起身行礼“李将军。”
李岚川抬下手，端坐在主位上。下首木台上燃着香，含翠雪松的味道微微泛着苦涩。“赵大人免礼。”
赵悦荣起身，只跪坐在下首的矮凳上。“此次事情，实在是叫下官寝食难安。”
“若是当日我不在，那公子想是凶多吉少。”李岚川道“岂不知天下之大，有多少处是本官到不了的，那未到之处，是否都有百姓受这强盗之扰？”
“在下办事不利，竟让那贼人如此嚣张，冲撞了将军，实在是......”赵悦榕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李岚川的脸色，声音有些发虚“在下定竭尽全力捉拿剩下的山贼，以补罪责。”
“是吗？”李岚川看着他，听着声音瞧不出喜怒。
赵悦榕冷汗都下来了，惹到谁都成啊，怎么偏偏惹上这尊大佛了“是......属下玩忽职守脏了将军的手，在下一定彻查，保证没有下次。”
李岚川抬眸看着他，赵悦榕抖得更厉害了“赵大人言重了。只是，这是京城，你的主子是皇上，若有一天脏了皇上的手，那你可就难做了。”
“是，将军教训的是。”京城中有专门守护皇城的御林军，更有御前侍卫保护皇上，治安司只不过是和其他州县一般设置的民事部门。相比其他部门并无太多事务，便多了些玩忽职守混日子的。李岚川素有耳闻，但没想到这般不成样子。
“我记得......”她略沉吟道“当初你的上任文书是武部签的。”东朝的各个部门和层级都可分为文，武两部。文部也称为文枢院，武部称为武枢院。明德威武将军只是李岚川的一个称谓罢了，她真正拜的官职是武枢院政首。我能用你，便能弃你。
她说的半真半假，为的就是吓唬他。那句天下之大倒是真的，一己之力，终究不比众人。这正是治安司乃至整个东朝存在的意义。
“是是是。在下定然尽心竭力，尽心竭力，不负将军所托。”
“好。赵大人乃国家栋梁之臣，定要爱惜羽毛。”李岚川换来外头的小厮“带赵大人去取前日得的那口剑，予大人回府。”
“是。”
赵悦榕如蒙大赦，谢了恩便退下了，不知觉却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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