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五通”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就伸出带有许多手指的大手从坍塌的地方向上撑着身体。

鹅首“鹅仙姑”也没闲着,长舌迅疾如鞭,精准地抽向了樊花来观察着这边动向的眼球,半块有弹性的晶状物掉落在地板上,蹦了几蹦。

樊花来右边眼眶一片血肉模糊,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手却已经够到了那把斧子,把斧柄紧紧握在手里。

长舌转个弯,又向着樊花来另一只眼睛射去,樊花来忍着疼痛,抬起沉重的斧头,向其挥去。

舌头比他想象的坚韧的多,仅仅只是缺了一个口子,停顿了一下,立马就又覆上密密麻麻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起缺口。

梵花来吃了一惊,连忙后退几步与其拉开了距离。这时五通已经将要脱离坍塌的缺口,身体正卡着木板往外拔。

说是拔,实际上是怪物用它沉重的身躯将身体周围的木板顶散,散落成茬子和尖锐木刺。

怪物穿着的黄色法衣已经破烂不堪,身体部分也被划出道道血痕。

见怪物将要挣脱,樊花来来不及多想,不顾着身体的疼痛与不适,就要冲上去挥砍。

“铛!”

斧头被长舌抵挡,这一下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樊花来怒从心头起,一把揪住那长舌,也不管长舌高速摩擦,手掌血肉模糊,用尽力气将斧刃对准那几个脑袋就挥射出去。

樊花来怒吼:“我他娘的和你们不一样!”

高速飞出的斧刃显然让这怪物措不及防,直直击中了叶叔的脑袋,又因关系斧头向前冲去,斧刃堪堪使其对半分开。白色汁液飞溅到了樊花来脸上.

斧头速度减慢,掉落在沙地里。

“玩蛋了…”

樊花来手头已没有了武器,那怪物似是吃痛,长舌爆发出力量抽回,高速带下樊花来掌内皮肉。

樊花来疼痛得近乎昏厥。右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豚首低头,看见了地上的半个脑袋。

混杂的咕哝声安静了一瞬,随后四个脑袋畅齐齐发出尖啸。

毫无征兆地,一抹土黄的衣袖斜斜飘下,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那怪物的豚首、鹅首摔裂在地,状若死物?

“死,死了?”

樊花来腿一软,跪在支离破碎的木板上。终于有了种劫后余生的放松感。

他带着复杂情绪对着那怪物的“死体”看去。

这一看,

半个椰子全然没了踪影,取而带之的是半个略带狂热神色的头颅,脸膛黝黑皱纹密布,鬓角花白着,四周溅落了红白色液体,还有花白的脑浆潺潺流出。

这半个脑袋到鼻子的一半,剩下的还留在怪物的脖颈上。

尽管与他长得大相径庭,樊花来还是能认出 ,这和他是同一物种。

“ 叶叔…?”他嗫嚅着,心头再次蒙灰。

怪物的身体已经散架,散落成了三具躯体。

红月又褪去颜色,清亮皎洁。

叶峻轩没了动静,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叶俊峰却还是顶着那椰子脑袋缓缓爬起。

叶俊峰在樊花来惊恐的视线中抢过叶叔掉落的半个淌着血的脑袋,颤抖着手往那具半头死体上安。

“爹啊!!!”

樊花来心乱了,心乱如麻。

叶俊峰突然转过他的椰子脑袋,幽幽地注视着樊花来。

“嗬啊啊啊……” 樊花来脚并用地后退着。

雷雨声没过了一切声音。

樊花来就在叶俊峰的注视下逃开了。

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不知跑了多久,他的腿沉重地陷在淤泥中,难以迈步,他终于回头看了眼。

林木萧萧,没有半个人来影。来时的路暗而幽。

樊花来转回头去,燃地抱着臂缓缓向前走去。

……

“啪叽”劣质灯油忽闪着,将熄了。

华妈揉了揉昏花的眼,赶忙趁着堪堪稳定下来的火光又紧缝了两针。

“娘……”一声梦呓从身后传来,华妈缓缓放下手中的针线,温柔地望向熟睡在华爸怀里的孩子。孩子被环抱着,在夜里也不觉得冷。

华妈抚摸着微微凸的肚子,正想着去神龛处上几支香,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让她转过头去。

“这么晚了,谁会来……”华妈还在犹豫着,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她看一眼华爸,还是打开了门。有些潮腐的木门向里打开,些许湿冷水汽渗入。

华妈松了气,把木门打开门外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孩,正在渐小的雨幕中哆嗦着,几缕湿发 贴在额前,眼睛里没有什么神采。

樊花来是被暖洋的灯光吸引来的,不知怎地就敲响了这家人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打扮的“人”,脖子以上是野花淡黄色的肥硕花瓣。

樊花来有些儿惊讶,但也不是太奇怪,只是探着头向暖色的房间里看去。

华妈左右看看,雨色里没别的人影,并不是陷井。

“进来吧,外边冷,大闺女儿…… ”

樊花来想了想,觉得这是因为这个妇人头上没有眼睛,认错了也说不定。

樊花来只是摇摇头,没说话,这并不重要。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环视了屋内,看见了搁在台上的针线,看见了在父亲怀里翻身的孩子。

“他们一家长得也不一样,这真的很温馨,没有什么不对的……“楷花来还有警惕,但眼前一黑,就向前扑倒了过去。

悠悠转醒了。湿而冷的破布衣仍黏在身上,他躺在华妈怀里,正被灌着姜汤。

华妈看着梵花来,充满了慈爱。

天已大亮,华爸像往常一样醒来,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给孩子掖好被子,看见仍坐在桌角的华妈。

“孩子他妈,没睡?”

“没呢,当家的,我侍会儿睡会儿,这闺女儿有些儿发热 我先安排好她。”

华爸这才看见还在华妈怀里淅沥滴着水的樊花来,眼神空洞,脸上因被灌了热姜汤而泛着红晕。

“哪来的?”华爸听见自己嘶哑着声音问到。

“自己上门的”华妈头也没抬“孩子他爸,喝碗姜汤再出去吧。”

华爸答应着“好,你,你也早些睡。”

喝了姜汤,他没再多说什么,提着农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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