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和你们回去的——在我救回他之后。”
“放心，这一次，无论你去哪里，我，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
【一】
徐玉成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忐忑过了。
自21年进入“伍”组织、正式进入安全工作中后，虽然一直是五人中最沉默、最不显眼的那个，但正如他的代号一般，在安全局的上峰眼里，少年老成的徐玉成一直是整个组织最可靠的后盾。单论令人放心这一点，莫说那孤傲任性的“青龙”和嗜血难制的“白虎”，就连身为众人领袖的“麒麟”和最令人瞩目的“朱雀”，均是不及这沉着稳重的“玄武”。
但徐玉成自己清楚，自己也有着许多心病，只是一直不曾展露于外罢了——他还只是一个凡人，七情六欲，喜怒爱憎，他也难离其中。
而现在，跟随着这些陌生而危险的“神民”，徐玉成即将面对自己的一处心疾，隐藏在问天山脉深处的心疾。相较于一路上一直在思考着如何展开下一步行动的周之恒、叶钎城夫妇，徐玉成只是呆呆地凝视着舍凝合谷中静静流淌的问雪河，回忆着如河水般流过的往昔，还有……似乎只是存在于往昔中的故人。
太久没见了啊……不知道小妹，如今是什么模样。
关于徐玉成与罗语冰之间的关系，恐怕就连二人自己都很难说明白。他们之间自然是亲密的，但绝非周之恒所言的爱恋关系——至少在徐玉成心里，他从未将小妹视作恋人，但也绝非一般的兄弟姐妹关系可比。相较于对周之恒的钦慕，在徐玉成心中，罗语冰更像是悬在天际的一轮明月，清冷凉薄的外壳下，是一颗敏感多情的内心。而这轮以冰冷示人的明月，愿意将这颗心交给自己。
徐玉成很珍惜这份信任——尽管他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获得这份弥足珍贵的信任的。他能做到的，就是保护好这颗脆弱敏感的心，守护好这轮冰冷而孤独的明月。
可惜，他没有能做到——在罗语冰最需要他的时刻，他却不能留在她的身边，只能隔着现实的障壁，枉自叹息。
徐玉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今的罗语冰——临行之前，无论是军方高层还是周之恒，都在提醒他：如今的罗语冰，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妹了。她是此世最可怕的武器，是众多势力眼中的唐僧肉，是Z国军方一直以来的心头之忧。
比起这些流传于他人口中的名号，徐玉成更担心……如今的自己，该怎么面对曾经将真心付与自己的小妹。
“主母大人！”
马队中的一声高喊将处于无意义的遐想中的徐玉成拉回了现实，他看向身后，周之恒和叶钎城向他点点头——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如果军方的情报属实，此刻最佳的出面人选，就是徐玉成。
回过头来的徐玉成深吸一口气，跟随着“神民”的指引缓缓向前。他直视着前方——“神民”简易的营地之中，一名身着长袍、簪发着靴的年轻女子在其他“神民”的指引下慢慢走上前来。在徐玉成眼中，她并没有周之恒那般天生的领袖气质，但从其他“神民”崇敬的目光中，毫无疑问，她便是“神民”眼中至高无上的“主母”。
没有变，她没有变——尽管还未曾见面，但看着来者的步态与神色，徐玉成暗暗松了口气。
“主母大人，这些便是闯入舍凝合谷的Z国人。他们说是来这里寻找一位故人，我们该如何处置他们？……主母大人？”
年轻的“主母大人”刚一抬头，便正对上徐玉成的目光。她那沉寂已久的眼眸中恍若划过一道闪电，随后，某种强烈的情感在其中熊熊燃烧，让她有些慌乱、激动，不知如何是好。
是他？真的是他？！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小妹？”
看着已经身为“神民”们的“主母”的罗语冰见到自己时的模样，徐玉成顿时紧张起来，想要抢先一步上去扶住已经站立不稳的罗语冰——但不等他伸出手，眼前的“主母”终于反应过来，先一步紧紧抱住他，将头深深埋入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是他！真的是他！他真的来了！
眼前的一切让周围的“神民”们顿时不知所措，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年轻而坚韧的“主母”如此脆弱的一面——当然，同样不知如何是好的还有徐玉成背后的周之恒、叶钎城夫妇。尽管清楚对于罗语冰而言，徐玉成有着别样重要的意义，但就连周之恒都未曾料到，近十年未见，在罗小妹的心里，徐玉成竟然还占据着如此重要的地位。
徐玉成一动也不敢动，任由罗语冰在自己的怀里放声痛哭——这些年她在西北所经历的一切，徐玉成一直通过各种手段关注着。面对陷入绝境的小妹，徐玉成时常会暗暗悲叹自己的无能为力。在面对她的前一秒，徐玉成还在思考着如何挽回这份被他辜负的宝贵的信任。然而，眼前的罗语冰用行动向他证明，他多虑了——在罗语冰的心中，他还是自己的玉成哥，这份信任，从未被辜负。
“玉成哥……真的是你吗？”
渐渐止住哭声的罗语冰缓缓抬头，泪眼婆娑地注视着徐玉成的目光，身子依旧在不住地颤抖。她依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对不起，小妹。我来得太晚了……”
看着如今罗语冰几经风霜、疲倦不堪的模样，徐玉成又是一阵心疼，刚准备表示歉意与悔恨，却被罗语冰用手指止住话头，示意他不必道歉。
“该道歉的是我，玉成哥……我的选择，让你担心了。”罗语冰紧紧搂着徐玉成，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玉成哥，我真的好想你……”
雪山青草，河畔风中，久别重逢的故人在他人讶异的目光中静静相拥，享受着此刻安静的喜悦。问天无言，问雪无声，长风无意，青草有情。此种真情，风花雪月已不足为道——这是两颗孤独已久的灵魂的重逢，是往昔遗憾的结束，是崭新故事的扉页。
现在，他们有权拿起书写自己故事的笔了……应该吧。
“……玉成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直抱着徐玉成的罗语冰终于意识到，她心心念念的徐玉成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小妹，好久不见。”
见罗语冰的态度比想象中友好许多，身后一直处于观望之中的周之恒也松了口气，带着叶钎城走上前去，与罗语冰寒暄道。
“周大哥？……好久不见。”
这时才注意到周之恒的罗语冰瞬间松开了抱着徐玉成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地后退两步。正当她准备上前回礼时，却瞥见了周之恒身旁的叶钎城——对于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罗语冰的眼神中瞬间本能地添上几分警惕，随即后退了几步。
“咳……小妹，这位是叶钎城小姐，周大哥的夫人。”徐玉成轻咳两声，似乎感觉到自己适才的失态，主动为罗语冰介绍道。
“嫂子好。”得知叶钎城身份后的罗语冰迅速乖巧地鞠了个躬，叶钎城也有些怯怯地回了礼，初次见面的两女的目光依旧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玉成哥，周大哥，还有……嫂子，你们来这里……是谁的意思？”寒暄过后，罗语冰又恢复了先前的冷静，语气之中带有强烈的警戒感。显然，在周之恒一行人来之前，罗语冰已经见过不少Z国的访客了。
“很多人——军方、安全局，当然，主要是我们。”周之恒微笑着从叶钎城手中接过有关“伍”组织的文件，递给了罗语冰。罗语冰有些迟疑地从周之恒手中接过文件，仔细地阅览起来。
周之恒一行三人的目光又一次变得紧张起来，紧紧盯着正在浏览文件的罗语冰——毕竟对于身为二组预备役的罗语冰而言，“伍”还是一个相当陌生的存在。而对于“伍”来说，作为“勾陈”的罗语冰，也是相当陌生的存在。她对于“伍”的态度，即使是适才与她亲密无间的徐玉成，也不敢做出任何保证。
“……周大哥，玉成哥，这些年你们为国家做了好多事情啊。”良久，看完文件中所描述的关于“伍”组织的信息，罗语冰不禁感叹道，“相比之下……一直困守在舍凝合谷的我，倒显得有些……呵呵……”
“小妹，如今‘伍’正式脱离安全局直接辖制，在行动方面可以有相当的自主权，不再受人掣肘。”敏锐的徐玉成听出了罗语冰的弦外之音，连忙解释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过去几年你所经历的事情，我有所耳闻。小妹，或许山外那些人并不值得你信任，但……至少，你可以信任我，还有之恒哥和嫂子。”
“我明白，玉成哥，我明白。”罗语冰若有所思，对徐玉成点点头，但眼神之中依旧带有迟疑与不安，“我……我当然相信你们，我也愿意加入你们，但……抱歉，现在，我还不能跟你们回家。”
说着，罗语冰看向身边围绕着他们的“神民”，眼神中带着些许惭愧与决意。
“我要救一个人。在让他平安归来前，我绝不离开这里——无论是军方，还是你们，任何想让我离开这里的人，得到的都是这个答案。”
“小妹，我好像没说过我和玉成、钎城来到这里，是为了现在带你回家哦？”听完罗语冰的话，周之恒微微一笑，走到罗语冰面前。
“诶？”罗语冰一愣，显然她并没有料到周之恒的这个回答。
“是的，罗小姐。”叶钎城也附和着解释道，“我们的确是接到了军方和安全局的指示，来到这里带罗小姐出山——但，并不是现在。”
“我们打算……帮助罗小姐救出你想要救的人，在了结罗小姐遗留于此的诸多事务后，再带你回家。”
“你们……要干涉我在这里的事情？”
罗语冰的声音顿时变得无比警觉，一旁的“神民”们听到“主母”的声音陡然发生了变化，纷纷围住了周之恒三人，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小妹……”千钧一发的时刻，徐玉成轻叹一声，缓缓走到罗语冰的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刚才说过……你在问天山脉中经历的事情，我都有所了解。我知道你要救谁，我知道……大概知道，那个人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玉成哥，你……”罗语冰的声音忽然又软了下来，变得有些迟疑。
“你的身心属于何方，属于何人，应当由你自己决定。作为你的朋友，我不会干涉。但我想要提醒你的是——有些事情，光依靠自己恐怕是难以实现的。你得学会依赖他人、相信他人。至少，相信我们。”徐玉成看着罗语冰的眼神，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轻声劝道。
“嗯……嗯。”在徐玉成面前，原本警惕的罗语冰有些无所适从地点点头，但看起来依旧拿不定主意。
“小妹，玉成说的对——我们了解过你在这里的经历，我们也理解你的担忧与难处。”见徐玉成劝说有效，周之恒随即跟上前去补充道，“但，相信我们，想要妥善处理好舍凝合谷的事情，你需要我们的帮助——当然，我们也需要你的加入。”
“……不必多言，周大哥。”权衡完毕，罗语冰下定了决心，“虽然这么多年未见，但毕竟我们都是雁城同辈。我……相信你们。”
眼见比预想中的情形顺利许多，先前因对罗语冰并不了解而对谈判感到无比担忧的叶钎城终于舒展开紧蹙已久的眉头，露出了真挚的释然的笑容。罗语冰的身畔，“神民”们虽然并不清楚这三个Z国人与“主母”大人之间有怎样的联系，但眼下“主母”竟然选择了与他们合作、共同应敌，他们自然也不再有对三人为敌的理由。双方终于初步达成了统一战线，各自的计划都走出了关键的一步。
“不过，周大哥，玉成哥，嫂子……”达成一致后，罗语冰随即问道，“关于这些叛军，还有相关的计划，你们可有打算？”
“计划已经定下，但在正式实施前，我们还需要等待。”周之恒露出了神秘的笑容，示意罗语冰稍安勿躁，“这一次，军方与安全局会全力配合我们。小妹，我们是来帮助你的，并不是来指挥你的。论对目前问天山脉情况的掌握和个人军事能力的强弱，你才是这次营救行动当之无愧的指挥者。”
“……我明白了。”对于周之恒看似吹捧的话语，罗语冰思考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周大哥主意已定，我自当依计而行。”
“另外两路人马的调度还需要时间，我们作为先遣小队，主要就是和你取得联系、达成合作。”徐玉成补充道，“小妹，你看……我们是否可以跟着你……还有这些‘神民’们一同行动，蛰伏于舍凝合谷中，等待下一步行动？”
罗语冰有些犹豫地看向周围的“神民”——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命令。显然，此刻的“神民”已经对三位外来者没有了先前的警惕与敌意，只要“主母”大人发话，他们愿意接纳三人成为真正的盟友。
“那么……”
罗语冰顿了顿，微微一笑，拱手略鞠一躬，郑重道：
“周大哥，玉成哥，嫂子……欢迎来到舍凝合谷。以我之名为诺，你们，是这里一切生灵的朋友，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他们。”
【二】
群星的帷幕升起，舍凝合谷迎来了安宁的夜晚——上一次歼灭来犯者后，罗语冰所带领的“神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战斗了。静谧的问雪河畔，选定了驻扎点的“神民”们纷纷进入了休息的状态，除了几处巡视情况的岗哨外，其余人都沉浸在这片黑夜带来的祥和之中。
叶钎城一个人坐在问雪河畔，凝视着夜幕下的雪山以及其上的点点星辰，眼神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夜风静静抚过她的面庞，她却隐隐觉得刺痛。
对于原本便是儿时玩伴的雁城三人而言，叶钎城明白，自己在徐玉成与罗语冰的心中，并不完全值得信任。或者说，现在的她还可以被二人称呼一声“嫂子”，完全可以归功于周之恒对她的感情。对于少年时期便尝尽世态炎凉、年纪轻轻便将人间暗处把握掌间的叶钎城而言，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信心能够保证自己对他人的感情是真挚的，包括周之恒。这对她而言，真是莫大的悲哀。
“在看星星？”
正当叶钎城出神之际，周之恒温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叶钎城一惊，看清楚来者后，从安心地松了口气，浅浅一笑。周之恒随即坐到叶钎城身边，叶钎城也顺势侧靠着周之恒的肩膀，二人无言良久，心间却仿佛升起一簇篝火般温暖。
“罗小妹就是这样的姑娘，相较于我和玉成，她很直率，不愿意拐弯抹角。”周之恒轻声道，“她对你不熟悉，就会把‘不信任’三个字写在脸上——你别太放在心上。来日方长，她总会了解你的。”
“我……也没这么小气啦。”叶钎城试图再嘴硬一会儿，却难掩心虚与不安，“……今日的情况已经比我们的预想要好很多了，罗小姐对我有怀疑，很正常。我……没那么介意。——话说回来，今日的谈判如此顺利，玉成功不可没啊。看来你当初对他和罗小姐之间关系的描述所言非虚啊！”
“呵呵，我也不曾想到，这么多年没见面，小妹的心里还是这么记挂着她的玉成哥。”提起徐玉成和罗语冰之间的关系，周之恒也不禁感慨道，“莫说是你，我也是低估了玉成在小妹心中的分量了。”
看着周之恒感慨万千的笑容，叶钎城却陷入了耐人寻味的沉默，只是安静地倚靠着周之恒的肩膀，继续漠然地望着雪山之上纯净的星空，眼神中有些迷惘。
“怎么了，钎城？你……还在担心接下来的事情吗？”见叶钎城有些不对劲，周之恒不禁关切地问道。
“不……不。”叶钎城摇摇头，似乎是在苦笑，“我怎会不相信罗小姐？”
“我只是……有些羡慕她，这么多年未见的友人，如今的她依旧可以付之以全部的信任。我……永远做不到这一点了，永远。”
叶钎城的声音中夹杂着凄凉的笑意，这般柔弱的“白泽”，恐怕也只有她的挚爱可以偶然一见。在周之恒眼中，从小便孤悬海外、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在人性的刀尖游走的叶钎城，强大的不只是她的能力，更是她那坚韧不拔的精神。在所有人的面前，叶钎城总是表现得那么温和优雅、不急不躁，以致于连周之恒有时都会忘了，其实她和自己一样，都是夜空中闪耀的孤星、此世孤独的宠儿。
他伸出了手臂，轻轻将叶钎城搂住——叶钎城顺势侧卧在周之恒怀中，如同倦鸟归木、栖于梧桐之上，恬静而安宁。
“钎城，你看这片生机盎然的山谷，若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相信，这样生灵罕至的雪山之中还会有这么一片孕育生命的土地。”周之恒轻轻抚摸着怀中叶钎城的脸庞，低声宽慰道，“苦难、幸福，既是我们的过往，也是我们的未来。路的选择权在我们手中，但无论走上哪条路，一些不想见的人，一些不想遇到的事，我们依旧可能避无可避。运势或许可转，命，却无法逃避。”
“能够遇见和我一般命运的你，我已经感到很幸福了。无论运势转向何处，命途终结于何处，只要我们能够共同面对，我都不会再孤独了。”
当周之恒说完这番心声时，他忽然感觉到两行冰凉的泪从自己的指间滑过，如同朝露一般，消逝得无声无息。
“……谢谢你，之恒。”周之恒的怀中，叶钎城的声音如同眼前的问雪河般，清澈无瑕，沁人心脾，“虽然这么说有些傻，但……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就在周之恒夫妇流连缱绻于问雪河畔的同时，河岸的另一处，徐玉成正缓步沿问雪河而行，他的身边跟着刚刚安顿好“神民”、褪下了“主母”身份的罗语冰。
“……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连周大哥都已经成家了——诶，玉成哥，你不会还在单着吧？”显然，在徐玉成面前，罗语冰还是那个当初在雁城缠着他玩耍的孩子，没有半分成熟的意思，“该不会……你真的还在挂念着我吧？嘿嘿……”
“哪里的话？！”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提起自己终身大事的徐玉成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弹了下罗语冰的脑袋，“数年前分别时，我和之恒哥便在筹划‘伍’的早期组织工作，在这之后，我是一刻也没闲下来过，也算是为国为家鞠躬尽瘁了，哪还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的事？”
“啧，感动，感动，没想到玉成哥如此为国操劳，倒是小妹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佩服，佩服！”对于徐玉成的一番“慷慨发言”，罗语冰故作佩服地鼓掌称赞，暗暗揶揄道。
“你这丫头，真是一点没变。”徐玉成摇摇头，席地而坐，罗语冰也在他身边坐下，“话里不带两根刺儿，你就浑身难受——我和之恒哥也就罢了，大家相熟，不在乎你的这点毛病。嫂子本就是容易多心的人，今日你是第一次见嫂子，警惕与怀疑倒也合情合理。不过，等此间事了，你一定得跟着我和嫂子好好打声招呼。”
“我……我这不也是不清楚嫂子的来历嘛……”提起白日时发生的误会，罗语冰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娇嗔道，“玉成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也是个女孩子，敏感多疑很正常的。而且嫂子这气场，一看便是绝顶精明的厉害角色，我这不也是担心周大哥被……”
“嗯？”徐玉成斜了罗语冰一眼，指了指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周、叶二人，罗语冰连忙闭上了嘴，双手合十，露出了赔罪的笑容。
“……嫂子的确来得突然，莫说是你，一开始我也有些猜疑。”见周、叶二人并未注意到这里，徐玉成凑到罗语冰身边，悄声说道，“不过……据我观察，嫂子虽然城府极深，但对之恒哥的心思很纯粹。倒也不必担心她对之恒哥不利，你我以后还是尊重些的好。”
对于徐玉成的劝诫，罗语冰乖乖地点头，遵循他的建议。二人又回到了沉默之中，静静地望着身后静谧祥和的营地，虽不知各自在想些什么，但他们的脸色都挂着恬静的微笑。
“多年前一别后，你的事情，我也通过多方渠道有所了解。”徐玉成打破了沉默，语气中有些困惑，“对于你所遭受的那一切，我深感遗憾——但我不明白，既然军方两年前已经与你取得联系，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就为了那个……这些‘神民’们的首领？”
“很多原因……当然，阿难的事情是主要原因。”提起往事，罗语冰有些伤感地叹了口气，将脑袋埋了下去，低声回答道。
“阿难？”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徐玉成显然有些疑惑，但随即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就是你委身的那个男人？”
“嗯……其实‘神民’们的名字都很随意，常年游荡于问天山脉的他们更习惯于用这种类似代号式的名字称呼彼此。”说起自己在舍凝合谷中的伴侣，罗语冰的脸难得地露出羞红，“新婚之夜后，我为他取了个Z国名字，‘罗夏’，怎么样，不错吧？”
“呵，你这丫头，想得倒挺美。”徐玉成似乎是被罗语冰的小心思逗乐了，摸着罗语冰的脑袋笑道，“还没和人家商量好，就让一族的首领当了罗家的赘婿，且不说你们家的长辈同不同意你在这儿这么胡闹，要是让‘神民’们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深意，你这个‘主母’怕是会被推翻哦！”
“那……那我不管！”对于徐玉成的调侃，罗语冰小嘴一撇，佯怒道，“阿难可答应了我，成亲之后，凡事得听我一半。以我罗家的背景，让他入我家门也不算委屈——至于家里那几位老人家，哼，我要是听他们的，我早就离开这儿了！”
“你们罗家的规矩，我是不理解啦。不过你要是真的领个异域女婿回门，那几位老人家的脸色……呵呵，一定很好看。”看着罗语冰坚决的模样，徐玉成无奈一笑，摊开手说道。
“两年多了……被限制了能力的我，一直没有查到阿难的下落。”谈笑之间，罗语冰忽然想起自己的丈夫依旧下落不明，语气忽然又变得伤感起来，“在问天山脉的这些年，他一直不惜一切地保护我、照顾我，我……我真的对不起他……”
“放心吧，小妹。”看着罗语冰难得的难过模样，徐玉成也不禁一阵心疼，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宽慰道，“这次我们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相信玉成哥，我们肯定会带你的丈夫平安回来！”
“……嗯。”罗语冰稍稍宽心了些，看着眼前的“神民”营地，似乎又回忆起了过往种种，长长地叹了口气，“数载光阴，恍若黄粱一梦，梦醒来时，我便身处于此绝境，与世隔绝，却又与此世藕断丝连。”
“若是心有郁结……那不妨和我聊聊你的故事？”徐玉成试探性地问道。
罗语冰的目光投向了更远方——那是问天山脉连绵不绝的雪山，是夜幕中璀璨的星辰，是外面的世界不曾拥有的绝美，是千年不曾融化的坚冰白雪。
“那好像是前一世的故事了——真的，好远好远……”
罗语冰的声音冰凉如雪，将二人眼前的时光拨转回到了当年分别之时，往事如同问雪河中的冰川流水，缓缓流逝，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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