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匆匆忙忙，便将王顺葬在了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脚下，徐雪蓉拿出一些碎银，算是邻里之间帮忙安葬丈夫的酬劳。
古叔走了，邻里们也都走了，雨…也停了。
徐雪蓉看着依旧跪在墓碑前不肯起身的儿子说道：“回去吧，没什么好怨的，终究是你爹他自己做了傻事，说难听了就是他咎由自取。”
“娘！爹他为什么啊…！”
牛子又不傻，当然看得出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可当自己的母亲亲口说出这句话后，再次忍不住哭了出来。
徐雪蓉则是面露微笑道：“你爹啊，这辈子胆小怕事，临了，也算是男人了一回。”
见自己母亲这般令人不解的表情，牛子还以为她也打算去做傻事，急忙开口说道：“娘，你要是也不在了，我也不活了！”
“放心吧。除非三个月后连你也不在了，那我活着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咱们一家三口在阴曹地府也还能团聚。”徐雪蓉说完笑了。
少年沉默了，自己死倒是无所谓，反正灵根没了，爹也没了，可娘还活着。
“我不会让你死的。”少年握紧拳头目光坚定道。
“那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徐雪蓉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回到家天色已暗。
在牛子眼中不知是为什么，爹死后，自己的母亲比昨日目睹自己立下生死斗，反而心情恢复了许多。
原本牛子打算生火做饭，却是被徐雪蓉拦了下来，非要她自己来，牛子担心母亲想不开，就这么一直跟在她身后，偶尔帮忙打下手。
吃饭的时候，狗蛋一家三口来了，小林也早早到了，古叔却没再出现，所有人都没有提起今日发生的事，仿佛都忘了王顺这个人一般闭口不提。
只是大伙坐在一起吃饭时的气氛，没了往日里的那份喧嚣热闹，期间偶尔有人聊些话题，却总是容易陷入那使人思念的沉寂当中去。
嘴里吃着馒头，回想着往日里与老爹的点点滴滴，却总是忍不住想要流下泪来，再一抬头，这么些人在，第一个落泪的不能是自己，尽管不知这念头从何而起，可牛子还是强忍着不去想那人，那个曾经外号王牛逼的胆小鬼。
狗蛋第一个离了桌，还是那个爱玩火球的嘎子来找的他。而他的爹娘并未着急离去，牛子与小林走出院门的时候，心里还是担心母亲，便回首看向院内坐在桌前与狗蛋爹娘闲聊的母亲。
徐雪蓉哪里不知儿子心中猜想，依旧强忍心中悲痛，给了儿子一个微笑。
雨后的夜空比往日里都要明亮许多，二人先是去了趟刘铁柱家看望刘铁柱，也不知他伤成了什么样。
刘铁柱的爹娘，今晚并没有在院子内搭台唱戏，显得他家今天比往日冷清了太多，但还是有很多人进去询问原由。
牛子与刘铁柱父母并不熟，主要还是他们夫妻二人见的面孔太多，根本就没留意这么一个半大小子，反倒是小林的模样有些吓着这二人。
得知是来看望自己儿子的，夫妻二人这才放下心来，两人随着刘铁柱他娘进了刘铁柱的屋子，进屋一看才知道，来看这家伙的还不止自己这两人，季霸、巩强都在，还有两人牛子倒是认不出来。
巩强见到来人咧着嘴本想说话，可他嘴都咧开了又给闭上了，啥都没说出来。
“咱们先回去了。”季霸说完，带着巩强一众四人走出了屋子。
他们刚一出门，刘铁柱躺坐在床头就叹了口气说道：“王叔的事…”
“我知道，怪不得别人。我来，就是想看看你伤的咋样了。”见刘铁柱一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牛子直接打断道。
“我没事，就是被砍了几刀。”刘铁柱满不在意说道。
牛子也没见着这家伙的伤在哪里，反正上半身连块纱布都没见着，八成是他师傅给他服用了，什么了不得的丹药吧？
牛子犹豫了好一会才弯下腰说道：“谢谢你，铁柱哥。”无论如何这次这声哥得叫。原本就是自己老爹没有道理，说难听了，他就是在学院门口伺机砍杀学子的凶徒，这种情况下，他刘铁柱都愿意出手，这份恩情得有多重？
刘铁柱看着眼前少年说道：“王叔闭气前，嘴里一直念叨着，二牛，你要好好活着。”
看了眼小林之后又接着说道：“我入门不久，才练体二重，可我连殷枭一刀都躲不开，他的刀很快。你们的时间不多，就别浪费在我这里了。”
二人出了刘铁柱家，还是向着城东的方向走，连个正经的青石路都没有，这才下过暴雨，没走几步便是满脚的泥巴。
就在牛子以为今晚还是练习躲土块的时候，小林出口说道：“王叔死了，你想报仇不？说实话。”
尽管他是咎由自取也好，伺机而动的凶徒也罢，可他终究是自己爹啊！“想！”牛子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你现在一直向前跑，不许停。”
一时间不明白这是啥意思的牛子，先是愣了一秒，紧接着也不管小林让自己做什么了，只要能增强体魄，哪怕他告诉自己吃屎就可以，那从今日以后每日也得来上八斤！
“呀…！”
还没跑出几步，双脚的泥巴便已甩的两条腿上全是，甚至后背肩头都落下不少，心中所有的悲愤，也在这一声嘶吼之后彻底爆发了。
不管前路是荆棘，还是满是泥水的坑洼，少年就这么拼劲全力向着前方奔去，尽管看上去那速度并不快。
跑着跑着少年哭了，却不是因为累，而是从今日开始自己就没了父亲，或许只有在这无人的夜色里，他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放声痛哭吧？
少年并未停止狂奔，直到后背一疼，牛子才从刚才的情绪崩溃中回过神来，小林不知何时也追在自己身后，拿着弹弓射了第一下。
接近着数不清被打了几下，牛子觉得越来越痛快，对！射！射死算了，活着真的好累…。
“你是傻子吗！我是想让你躲开，你看不出来吗！别忘了，你若是死了，你娘绝不会独活！”
小林的怒骂声从身后传来，可少年此刻真的希望有人可以狠狠打自己一顿，好让自己的心没有那么痛。
可这是训练，如果自己不配合，只会是浪费时间。
经过昨晚的练习，牛子已经可以听出土块被弹弓射过来的声音，尽管今天下了雨，土块也换成了松子，可听上去声音大致相同。
但是今天松子是从背后射过来的，何况自己还在奋力飞奔的情况下，想要躲开比昨天难了不知道多少倍。
牛子知道即便是自己想躲也是躲不掉，可还是按照小林所说的去躲，这一躲反而更容易摔倒，可这少年驴脾气一上来哪里还管这些，跌倒爬起继续不要命的狂奔，反反复复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也记不清又爬起了多少次，直到最一次倒下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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