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豆浆在青蚨手中保持着七十三度恒温，变换注意到每次液面摇晃都会浮现出不同的日期倒影。当他试图用勺子截住某个"2003"字样的涟漪时，王亮端着煎饼果子在他对面坐下，葱花碎从塑料袋的破洞漏出来，在桌面拼成残缺的青铜锁形状。
"今天去档案室除尘。"王亮把工牌甩在油渍斑驳的桌面，"顺便找找二十年前的旧报纸，科长说垫桌脚的那摞该换了。"
通往地下三层的电梯需要手动拉开栅栏门，变换数着铁锈剥落的刻度，发现每层按钮旁都有指甲抓挠的痕迹。负三层的走廊比别处更阴冷，霉斑在墙壁上生长成血管状的纹路，尽头那扇包铜木门挂着"04-07"的搪瓷牌，数字"7"被刮成了锐角。
档案室的日光灯管寄生着飞蛾尸体，变换掀开防尘罩时惊醒了某种多足生物。成摞的牛皮纸袋在铁架上肿胀发霉，他抽出一份标注"人员异化记录"的文件，内页照片里的男人正将手指插进插座，五官在电火花中扭曲成青铜浮雕的模样。
"那是老科长。"王亮突然出现在身后，手指抹过文件上的积灰，"九八年抗洪时被蚀骨妖寄生，现在他的意识活在备用发电机里。"他踢了踢墙角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电机，变换听见电流声中混着沙哑的**。
除尘扫帚碰到某个铁盒时发出空响。变换撬开地板夹层，找到盒贴着"03年7月"标签的录像带，胶卷齿孔间卡着根长发。当他对着气窗光线查看时，发丝突然绷直指向西北角档案柜，那里堆着蒙尘的脑波监测仪零件。
"别看那些破铜烂铁。"王亮用抹布擦着玻璃柜门，"都是李静淘汰的失败品..."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柜门反光中浮现出正在倒退行走的林婉儿，她每退一步面容就年轻几岁，最后定格在扎羊角辫的幼童模样。
突如其来的地震让档案柜倾覆成多米诺骨牌。变换抓住窗框时看见整栋建筑在虚化，水泥墙面褪色成半透明的胶质膜，无数青铜锁的幻影在膜外漂浮。王亮拽着他冲向安全通道，那些生锈的台阶正在融化成沥青状物质，每一步都留下冒泡的脚印。
负五层的应急照明比往常猩红。赵工在实验台前切割着散发腐臭的肉块，解剖刀突然悬停在半空："你们触发了逆向生长场！"他的白鼠在培养罐里疯狂转圈，金瞳中映出两个正在缩小的倒影。
变换看着自己手背的毛孔逐渐消失，皮肤退回婴儿般的细腻。王亮摸出怀表拧动发条，表盘玻璃却渗出蓝色血珠："该死，时空锚在失效..."他的声音变得稚嫩，战术服松垮地挂在缩小的身躯上，露出锁骨处新出现的青铜烙印。
当变换的视野降到儿童高度时，档案室的门把手成了遥不可及的存在。青蚨破门而入时像个闯入小人国的巨人，他掌心托着的跳跳糖此刻如同陨石："含住糖粒！能量结晶能延缓异化！"
薄荷味的爆炸在口腔绽开，变换感觉牙龈发痒。他的牙齿正在脱落，新生的乳牙带着金属光泽。透过实验室的观察窗，他看见外界走廊在疯狂增殖，门框嵌套着门框延伸成无限回廊，某个门缝里伸出布满吸盘的触须，卷走了正在融化的白鼠。
"抓紧这个！"李静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垂下的数据线捆着青铜锁吊坠。当变换咬住锁体时，剧烈的酸麻感从舌根窜向脊椎，周遭景物开始抽搐着恢复原状。王亮瘫坐在逐渐凝固的沥青里，手里攥着半块化开的跳跳糖，糖纸上的保质期倒退了二十年。
午夜的值班室，变换用新长的乳牙磕开核桃。监测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逆向生长期间的异常数据：他的脑波图谱与2003年7月15日的记录完全重叠。当他调出那天的监控录像时，画面里的幼年自己正被穿防护服的女人抱进青铜门，门缝溢出的蓝光中隐约有羊角辫飘动。
窗外的白鼠发出嘲笑般的吱吱声，变换发现今天的夜空没有界膜裂缝。他在值班日志上画下第七个青铜锁时，听见备用发电机传来老科长的叹息："该来的总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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