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之谷外，林间山木葱。
着一袭玄色道袍的青年悠哉漫步在前头，双手交叠在身后故作深沉，闭着双眼摆弄脑袋，口中念念有词。
“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
“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
“神灵所生固，其物异形，或夭或寿，为圣人能通其道。”
“……”
跟在身后的女娃忙着扯弄不合身的大袍子，并没有分出精力听他在念叨个什么东西。很显然，套的是前面那家伙的，俩人的身量相差太大，穿着不拖地才怪了。
也不是没想过整短些，偏不知道这袍子究竟是什么材质做的，女娃尝试过使出吃奶的劲也扯不破一点，无奈只能认命一路扯着走了，总不能光膀子裸奔吧。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女娃正低着头认真将衣摆往上叠呢，突然就撞上了一堵肉墙，抬头只见先前明明走在前头的家伙此时正双手抱臂皱着眉头瞪着自己，一时有点错愕道：“什么？”
“我说……”说话间，小道士视线顺着女娃娃脏兮兮的手往下一挪，愣是把原本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改了口，“瞧见没，这山下有烟火气，想来应该是有住户，我们可以去借个地收拾收拾。”
确实该收拾收拾，这女娃，从头到脚，除了那一身后套的袍子，就让人找不到一块干净的肉来，活像个刚从乱葬坑里刨出来的……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至少现在是个人模人样的娃娃了，洗洗干净没准也挺可爱。
他想到这也就抿着笑摇了摇头，不等跟前的人有所反应，便转身打算继续走。
忽地身后有一股劲猛将他拽到了一旁的大树后抵着，紧接着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就给他把嘴捂严实了，一双乌溜的眼满是严肃。
“嘘……”有古怪。
顺着她的目光扭头探去，只见斜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确实窸窸窣窣的有动静，空气中隐隐飘来的血腥味中还夹杂着一股特殊的骚味儿。
“有人来了。”女娃娃捂着嘴的手刚准备松开，又突然使上了劲，硬是把刚要动身过去的道士给摁了回去，见道士一副会配合的样子，才又松开。
看着身前这个一本正经绷着脸却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小人，道士只觉得好笑。
果真如女娃所言，不一会儿就有两三个汉子结伴走来，看那一身行头，应该是附近村庄上山的猎户，眼瞧着日头快要下山，这会儿应该是正在巡视陷阱准备带着收获归家了。
“这一趟可是大丰收呀四哥。”其中一人晃了晃手上提着的几头野兔又看了看边上人满背的野货乐呵道。
“哼，算是咱们哥几个今儿这运气好啊。”被叫作四哥的男人回头瞥了一眼，接着带人往与人等高的灌木丛后头钻，“也不知道这帮畜生是着了什么道，今天全跑了出来往我们陷阱上钻……这，什么东西！”
最后的话音有些走调，像是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景象。
后头的俩人闻声赶紧挤了上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三个人都一同撅着屁股僵在了那。
灌木的后头是一片不大的草地，猎户依着大石头地下布置的陷阱只圈住了几只肥硕的大鼠，真是狗看了都要摇头的收获，但此时那牢笼已经被人打开。
“漂，漂亮娘儿们……在，在，在在在，吃老鼠？”
在他们的视线中，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此时正披散着头发，一手抓着一只大黑耗子往嘴里送，血溅在了同色的红衣上立马就隐去了痕迹。
美女听说的多也不是没见过，但会逮着耗子狼吞虎咽的美女还是头一次见识，更恐怖诡异的是，这美女吃得正尽兴时好像发现了附近多出来的人，缓缓转过头朝他们看来，舔了舔满嘴的血，咧开嘴露出了个瘆人的笑。
我的个亲娘嘞，几人中胆子最小的那个直接腿软不自禁尿了裤子，一屁股往后坐在了地上，“有有有，有鬼！有鬼啊！！！”边说着边反胃作呕，吐的间隙双手还在本能地拼命撑着地往后退，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连逃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那红衣女子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他们，随后站起了身，抓着老鼠朝几人走去，同时伸出了手，意图把手上的食物递给他们。
先前喊四哥的那个汉子硬是生生吓愣在那里一动不动，求生的欲望全浓缩在一双绿豆眼里向身边的四哥看去。
至于四哥，不愧是被喊哥的男人，果然也沉得住气，惊恐有余很快就逼着自己稳住了心神，憋着一口气看着那女子一步步走近，就在女子的手将至跟前的时候，看着女子满手血腥递来的鼠尸，毫不犹豫抡起了手中的大砍刀，对准了女子漂亮的脖颈狠狠劈下。
女子来不及反应，只得瞪大了双眼见那刀子快速袭来，还没惊呼出声就倒下了，好看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和痛苦。
眼见着女子被砍倒，男人没有半点不忍和拖泥带水，嘟囔着“山中多鬼魅 此女必妖孽！”补上了一刀又一刀。
片刻后，哪里还有什么美丽的红衣女子，果然只有一具面目全非的赤狐尸体倒在血泊里。
男人这才作罢，静看着狐尸片刻，忽地开始狞笑：“哈！哈哈哈！狐狸精！孽障！！死在老子手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把抓起了狐尸，转身将另外两人喊回神，连拉带踹地赶着他们往回走。
“哈哈哈哈哈哈！老子这辈子喝酒可有实打实的牛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待确认几人已经走远不会回头后，树后的两人这才出来，朝着他们刚才闹动静的位置走去。
看着一地来不及被吸收进土壤的血，道士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口气，掐诀给念了一段超度经，事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看向一旁的女娃。
“走吧。”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超度经。”
“给妖怪超度？”
“她不是坏妖怪。”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坏妖怪？”
“因为死的是她。”
“那她没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她？”
“她是妖怪，我为什么要帮。”
“……”神经！
两人愈行愈远，和前面那批人一样，他们的对话也渐渐隐在了树叶的簌簌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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