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一个年轻的刑侦大队警员跟宝筝道别，往楼上来，周冠元走回自己桌前，在电脑上研究其他案子的资料。
这个警员叫李照川，跟治安大队那个赵整是同一批见习警员，他是宝筝的头号铁粉，每次见到宝筝都是主动热情打招呼。他进门就问：
“周大，宝队又出去查案了，好羡慕她！”
周冠元笑道：
“你跟她好生学习，多看多听多问，早点也像她一样破大案给受害百姓申冤昭雪！”
李照川重重点头，坐在电脑前：
“我现在能跟宝队出任务做协查就已经知足了，要学的还多呢！毕竟去年才毕业，学校里教的那些，要全部运用到实战里，还有段路要走。”
周冠元突然侧耳，问道：
“对了，小川，你是去年应届生，你在影大有没得初高中同学？”
李照川把脑袋从电脑屏幕后探出来：
“我不太清楚，不过可以问问我初高中同学群。”
周冠元点头：
“找个合适的理由，不要让人觉得你在刻意打听。”
李照川连连应声，拿手机发消息。
不多时，李照川说：
“周大，有两个高中同学去年从影大毕业的！”
周冠元歪嘴一笑：
“小川，想不想随你敬爱的宝队一起办案？”
李照川的大单眼皮笑得眯成一条缝：
“周大！周大！这个问题全局都不得这样问！你只消跟我吩咐，我能做些啥，我立马就去！”
周冠元被这番热烈陈辞惹得笑出了声，一手指着李照川不断地点点点：
“你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脑残粉？没救了！小伙子该不会是暗恋别个哦？”
李照川憨厚地一抠脑勺：
“哎呀周大莫取笑我了，我真的就是崇拜她，觉得她太厉害了！小学六年级获得武童级称号，大二获得国家一级武士称号，但是她看起来人畜无害！这就是我们传统文化里的‘藏锋’！”
周冠元哼了一声摇头笑道：
“哼，人畜无害，这四个字永远不要用到你宝队身上！她当年为啥被市里想尽办法从省城锦府市某县公安局抢过来？她打架那阵仗，我看了都摇脑壳！幸好收编到我们公安队伍里，不然很难保证她不成为社会不稳定因素。据说当年毕业去县份上见习，抓到一个曾当过保镖的强奸11名幼女的嫌疑犯，她气得一顿暴打，对方完全不敌她。嫌犯没有先进局里审问，反倒是被紧急送医院抢救，一边小腿被她一脚踢断，肋骨也一拳给人砸断两匹。这事差点给她记过处分，但是鉴于她是初来乍到平时没有任何违规违纪，且这个嫌犯当时主动挑衅侮辱在先，各种原因，最终没有记过。但是她因此一战成名，系统里强奸案都不让她去办了。据说也是因为念初一的时候她有个最要好的朋友被变态强奸犯奸杀，让她心里一直都没放下。”
李照川感叹道：
“宝队平时大大咧咧的，办案冷静又沉着，没想到心头还有这么火热深情的一面。周大你快说，要我做啥？”
周冠元吩咐道：
“你想办法跟你的影大高中同学沟通，问一哈一个叫吴金旺的政治老师，就说区里做户籍统计，联系不到他，问哈他们有没得联系方式。或者你用其他理由让他们谈一哈吴老师的情况。线索尽可能详尽，之后给你们宝队汇报，看她如何安排你的工作。”
李照川激动得耳朵都红了，赶紧给同学发消息。
报业大楼，停车场。
宝筝停好车，锁上车门，立即掏出警务通，周冠元不久前给她发了一条内部消息：见习警员李照川随你协查此案。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立即给通讯录里署名“范记者”的拨去电话。
范记者声音中气十足，但语气柔和：
“到了哇？电梯到五楼，我在会议室等你。”
范苍虹比宝筝大两岁，今年30岁，在法制报做了八年记者没挪过窝，对禹阳市公检法圈子的动态可谓了如指掌。
报业大楼五楼是市法制报媒的专属楼层，从2012年开始，他们响应国家号召，逐渐把纸媒转向网媒，无论公众号还是App，都全面开花。从纯平面拓展到视频领域，还在几个自媒体平台开设了官方账号，将一些平面报道拍成专题片，还有普法小短剧等，把濒临破产的传统纸媒盘活了。纸质报刊的订阅量和印刷量急剧减少，印刷厂下岗了好大一批工人。街上随处可见的报刊亭也陆续消失，仅余一些老小区还有零星在运营。市民曾经把报纸和牛奶一起拿回家的场景也变得少见，而牛奶在小区门口便利店就买了。
范苍虹经历了纸媒的衰落，跟随单位的改革，现在已经是新媒体部的主编。禹阳法制报的公众号主要由她负责，以及微博账号的几个栏目策划和管理，都得她来，且要带新人。
宝筝敲了敲会议室开着的门，范苍虹刚把茶泡好。报业大楼用的中央空调，所以基本上几个经常使用的办公室或者会议室都不关门。
范苍虹认识宝筝，但是宝筝不认识她。宝筝的大名在内部是响当当的，英勇事迹以及本市最年轻在职刑侦副中队长的名号，作为法制记者，范苍虹对这个警花的事情如数家珍。接到她主动来电是范苍虹没有料到的，她其实早有采访她的想法但是一直没机会。刑侦队日常忙得屁股不沾地，范苍虹要管理新媒体部诸多事情，也一直没完没了盯专栏。
范苍虹脂粉薄施，戴一副黑框眼镜，长发如瀑，顺直漆黑，五官端正，人很温雅，属于一看就很有文化涵养那种知性美女。她对宝筝主动伸手微笑道：
“欢迎你，我叫范苍虹。”
宝筝不知咋的，觉得这范记者给她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整个人充满了温柔坚定的气质，书卷气浓厚，鼻头圆润脸颊上扬，整个人充满一股悲天悯人又智慧乐观的魅力。
宝筝心里暗暗赞道：“这就是职场文化女性的魅力哇！”
两人通过眼神似乎确定了一种互相肯定的赞赏，同龄人之间这种时代给予的默契，一瞬间让她们思维互通。
宝筝单刀直入，掏出警务通给范苍虹看照片：
“你认得到他不？”
范苍虹端详了片刻：
“认得到！影大表演系前副主任杜原成，调岗到教育和体育局任副局长，分管体育产业。”
宝筝心里咯噔一下，有几个信息点仿佛被打通连成一根弦，但是她没有捕捉到这个信号的细节，甩了甩头，她继续问：
“他有啥亲戚在系统内部不？”
范苍虹摇头：
“这种私人关系我确实不太清楚，不过说实话，他跟另一个我专访过的领导很像。这人你可能认得到，是你们区分局前任政委刘岩东，他现在在市强制戒毒所任所长。他们眉眼之间有些相似度，虽然这照片不是那么清楚，但是我当面分别见过他们两个。看到他们其中一个，再看另一个就觉得相似。我三年前去采访刘岩东所长时，第一面就觉得似曾相识。回来编辑视频和图文的时候还拿了杜原成副局的影像资料做对比。”
宝筝追问：
“你们同事都觉得他们很像哇？”
范苍虹笑着摇头：
“很奇怪是不是，只有我这么觉得，同事们都觉得他们一点也不像，一个秃顶一个不秃顶，气质各方面他们觉得都不像，完全两个感觉。刘所长被他们评价是方额广颐青天黑面神，而杜副局同事们都说他‘厅里厅气’，哈哈哈。”
宝筝被这话也逗乐了：
“我跟你一样，觉得他们很像，我那个上司也这么觉得，目前我们三个是唯三持这个观点的人。”
范苍虹说：
“每个人对人脸的记忆和识别方式或者程度不一样，我搞法制报道这么多年，面对的大部分都是穿统一制服的公检法公务员，不会记脸就对工作开展不利。我对人脸的记忆更趋近于一些特点记忆，具体说不上来，总之就是这方面我还比较有自信。”
宝筝起身伸手笑着说：
“我好喜欢你的性格，过几天我们一起吃饭，我会提前打电话约时间。范大记者一定要赏脸哦！”
范苍虹也站起来伸手回握：
“我也很高兴结识你，想这一天很久了，一直没机会，没想到你居然自己找起来了！这不就是天意！有啥子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这辈子当不成警察了，但是我愿意帮我们的警察同志们出一份力！”
两位正值大好年华的女性相视一笑，这一刻双方都感觉一见如故。
报业大楼停车场。
宝筝坐自己车里给钟嫚打电话：
“亲爱的钟姐，跟你聪明伶俐可爱美丽的女儿一起吃晌午不？”
她吹着口哨，把车子开上一环东，去了教育和体育局接老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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