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一质问，吴璇一愣，随即擦着泪哽咽说：
“虽然不相信他还能回来，但我一直在续交话费，就是存了点不切实际的期盼……”
李照川被她这份细腻和执着触动，眼眶发酸，想起宝筝的嘱咐，语调温柔地说：
“吴璇，我一个人可能确实帮不上忙，但是如果有其他人和你们一起，就不一定了。”
吴璇叹气：
“赵师兄，你可能不晓得，我们这几年三代人分别写信，甚至都寄到省上了，省里督促市里办理，市里到目前为止只派过一个痕检警察来，就是去勘察我爸爸办公桌那个。勘察完给的结论是证据不足，他就回市里，再也没有下文，我们也没有办法联系到他。这几年，再寄信去，要么是毫无音讯要么就是不足以立案，最后还说爸爸走失，是我们的责任！”
李照川咂了一口奶茶，若有所思地问：
“你们心里……有没有嫌疑人？”
吴璇捂住眼睛，恨意和悲伤又一次涌上来，声音呜咽：
“没有，他出事前一切正常，平时不太跟教研组来往，那几天他加班比较多，所以经常半夜才回来。至于他出事的日子和后面的事情，你肯定都晓得一些，我就不细说了。”
李照川想起宝筝给他透露过的一些信息，补充道：
“我同学看到你们曾经在校门口维权拉横幅，但是被一个系领导接待后，第二天之后你们就再也没有去公开维权过。是不是那个系领导威胁你们？”
吴璇摇头：
“你说杜原成主任？他咋可能威胁我们！为了这件事情他被背后的人整过！那天我们被他们邀去了行政楼一个办公室，跟他单独面谈。因为他跟我爸爸一个教研组，对我们反应的情况很上心，他是个行动派，立马让我们用行政楼的复印机印了几份材料给他。第二天他亲自出马分别交给了校长、区分局、市局。最后市上来了痕检警察，这个结果我已经跟你说过。对于这个结果他很不满意，有一回我们去行政楼等他，他来了之、后跟校长大吵一架，双方都很气愤。他指责校长不作为，校长说自己没有侦查权，警方来过，案件暂定为失踪，他也没有办法和权力改变这个定性。杜主任就建议校长把爸爸失踪往后3个月的工资一次性发给我们，因为离过年很近，担心我们经济有困难。后头杜主任自掏腰包给我妈妈拿了5000块现金，说自己失职，没有照顾好同个教研组的组员，然后主动承担了爸爸的课时任务。”
李照川问：
“说哈他咋被整的？这么有正义感的人被打击到再没有动力去行侠仗义，而且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估计是被整得有点厉害？”
吴璇点头：
“学生放寒假没几天，他被人套上麻袋打晕了丢到镇上一个离学校8公里处的白菜地里，被浇菜的村民看到救回来了。我们打电话找他问案子进展，才晓得他在镇卫生院，去看他，他那时脑壳包扎了纱布，身上多处瘀伤，脚也骨折包得多厚。因为学校里还有事情，他硬是让一个同事把他背回办公室处理事情，直到开学他都还拄拐上班。至于还有没遭过其他伤害，我们就不晓得了，因为杜主任不爱提这些，有啥事情都是摆摆手笑一笑说没事。”
说到此，吴璇又一次热泪盈眶：
“好人为啥总是被伤！？我觉得可能都是政治老师，他和我爸爸身上最相似的地方就是正义凛然，讲话直接，有啥说啥。他当我们的面怼校长以下犯上，完全没考虑前途，校长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指到他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照川一面听，脑海里一面跳跃着各种信息，但是一时间完全找不到头绪，苦于尚无太多办案经验，他决定暂时结束这场谈话，因为再问下去，他担心身份可能暴露。于是他说：
“我现在晓得为啥你说吴老师是被人害死了，从你分析的来看，确实种种迹象都可验证你的推断。我可能直接帮不了你忙，这个我承认，但我认识一个可能帮得上你们的人，她为人正直且很有些能耐。你如果希望你爸爸的案子有人助力，不妨让我介绍你们认识。”
吴璇看向他，却见他眼中居然噙泪，态度真诚语气温和，一时之间非常感慨：
“爸爸，你看到没有，你的学生还在关心你，总有人愿意站出来还你一个公道！”
李照川心里无比难过，觉得这个小妹子太单纯了，不知这几年她们娘仨咋熬过来的——她如此轻而易举就相信了自己是吴老师学生，还掏心掏肺说了这么多细节，想必这几年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们诉说，恐怕甚至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要知道，吴老师在影大只带毕业班，李照川所假冒的学生却说是他教了自己大一，吴璇明显对此细节完全不了解才会被骗。且她们三年前12月24号以后再也没有扯过横幅申诉，想必也是经历了很可怕的威胁，只能低调默然地坚持。她太想帮父亲讨还公道，然而她也只是一个大二的学生，没有关系人脉资金，甚至没有意识到她处于一个怎样的牢笼之中，也不懂得如何获取突破性的外力。
李照川迫不及待想给宝筝打电话，但是他忍住了，他明白如果还像在学校里那样容易冲动，热血上脑，他就不适合做个警察，何况是他热爱的刑警。
“赵师兄！赵师兄？”吴璇见他眼神呆滞不动，唤了他两声。
李照川把自己买的两袋水果从地上抓起来堆到吴璇面前的茶几上：
“师娘生病，我事先不晓得，这些水果你记到给她吃。我回去就找我那位姐姐，她是警察……”
“不用！不需要！赵师兄，你好意我心领了，我们不需要你这位警察姐姐帮忙！”吴璇突然态度大变，打断他的话。
李照川有点急了：
“刚才不还是好好生生的，咋突然又不愿意了？你不想给你爸爸昭雪了？”
吴璇鼻头一红：
“三年了，我们报警无数次，有用不？哪个警察管了？跟你说，得出结论说我爸爸是失踪我们还要负责的，就是市里的一个警察，还是个副大队长！我们送去的材料，都在他那里了无音信！”说完又是气得哭起来。
李照川一时语塞，脑子里拼命搜刮信息，狠狠咂了几口奶茶后说：
“我问你，你们觉得啥人才能帮你们解决这个事情？哪个机构的啥子人？”
吴璇新扯了一张纸擦泪：
“大不了我写信给检察院！给纪检委！”
李照川见她果然入坑，立马镇定下来，清清嗓子说：
“对啊，但是按我国法律规定，即使你写信到这些机构，他们也会责成案发管辖区的公安机关来侦查，还是要回到警察手里。你只是被市里的某个警察给水了，不代表所有警察都这样！我们禹阳有几千个警察，你都找过了？”
吴璇果然一时忘了流泪，被他这番话打动，又颇有些担忧地问：
“那……你那位警察姐姐，官大不大？”
李照川抠抠脑袋：
“有点小权限，但不是官不大就办不成，你要相信，总有人能解决你不能解决的困局。还有，其实是这个姐姐找到我说，要我来找你的，她是主动在关注这个事情。你不信的话，等你们见面就晓得了。还有，这个事情千万保密哈，你要是想让恶人得到惩治，就要继续低调，不然我担心一把羊角锤根本保护不了你妈妈和外婆。”
吴璇瘪着嘴，眼泪再次涌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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