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姐的摊点，李照川捧着一个纸碗，是拌得麻麻辣辣的狼牙土豆，大姐非要炸给他俩的，不收下就生气的那种。他跟宝筝并肩而行，赞叹宝筝这摸线索的方式和能力。关键刚才还加了别个大姐的微信，说二回有啥八卦好问她，来这边要吃狼牙土豆了就发消息给她。
“宝队，你要不干这行，去搞诈骗的话，能把人裤衩子都骗飞。”
他一面戳土豆吃，一面“夸”他偶像。
宝筝骂了一声“狗嘴！”同时凌空一个高踢腿动作，足背稳稳收在李照川后肩约半寸的距离，吓得李照川一窜三尺远。两人手里的纸碗都屁事没有，在手里好好端着。李照川狡黠一笑：
“嘿嘿嘿，还好我躲得快！不然后半生就坐轮椅赖到宝队给我养老咯！”
“吐不出象牙！姐姐成全你！”
李照川端着碗没命地狂奔，宝筝在后头迈开长腿撵他，这小子不愧是短跑健将，爆发力强，兔子一样窜得飞快。
可惜耐力赶不上宝筝，跑出百米，被宝筝一个飞扑抓住后领抡了半圈，最后摁在行道树上，脸贴着树干，一手还在用竹签向碗里戳着，不停地往嘴里塞土豆条。
两个人一路边吃土豆边闹腾了1公里路，到了教师公寓一期。
门卫老头儿又在跟人打牌，刚齐好牌，李照川正要喊人，宝筝抬手示意他噤声。
她抱臂站在老头背后快速扫眼看他手里的牌，伸手拈牌，帮老头换了一下组合方式，把人家4个K拆成1个单K和3张小炸弹，把3个3拆成单个3和对3。拆出来的两张单牌跟其他杂牌组成了一条龙，拆出来的3张K和对3拼成三带二，并戳了戳三带二。老头儿不带脑子，鬼使神差地顺手就打出去，那俩老头同时摇头，看他手里还剩那么多张，没想到他下一手一条单龙甩出去，没了。
那俩老头被一把剃了光头，气得眼球都鼓出来，门卫老头拍着大腿笑得露出缺牙，大喊着“春天春天哈哈哈哈”，顺手抓两把花生递给宝筝和李照川，宝筝接过来就剥，一面说：
“柳大爷，我问个人喃，是资助过我的一位老师。这些年我在国外搞事业，回不来，他叫吴金旺，没他我根本不可能读大学。我以前记过他电话，这几天打了始终关机。打听到他住这个小区，我来探个路，好正式去拜访他。”
李照川这才环顾了墙面，发现老头的简介就贴在背后那面墙上，他纳闷宝筝全程不是在看牌么，啥时候看过这简介的。
柳老头儿面色古怪起来，左顾右盼，放低声音：
“你打听他做啥子？他死几年了，你是一点也不晓得啊？”
宝筝故作惊讶：
“咋可能！造谣逢赌必输嗷！你哪能这样子说吴老师！”
老头对两个牌搭子努努嘴：
“不信你问他两个！我们这个小区周围的人都晓得。”
那俩老头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依然不约而同点点头。
宝筝把花生壳丢纸篓里：
“生病还是意外喃？”
柳老头跟俩牌搭子对视一眼：
“他家属说他被人弄死了，三年前的事了。在学校门口闹过，小区门口也挂过横幅，几个大圆帽（警察）来小区给扯了，不准再挂，万事喊到派出所去说。后头啊，大圆帽些就说他是失踪了。你说他一个大教授，正经高工资活路干得好好的，娃儿读高中成绩又好，咋会突然失踪嘛！”
他又给宝筝抓一把花生，叹口气：
“他媳妇老丈母都大病一场，个把月没出门，全靠他女子吴璇照看哦，娃娃孝顺，就是命苦。”
宝筝接过第二把花生：
“病了那么久，有没人来看望过他家属？你这儿进门不是要登记得嘛！”
柳老头儿伸手把台式风扇扭到第三档：
“哎哟，造孽的，只有两个人来过，一个是杜老师，跟吴老师是一个系的同事，他媳妇在学校图书馆做事，他们之前在我们二号小区住，去年搬走了。还有一个是保卫科的李常林科长，也住二号，是个热心肠。但是不晓得为啥吴老师媳妇把李常林送的礼都甩出来了，还骂了他一顿，后头他重新买了礼品放我这里喊我带去的，说以业委会的名义……这些都是老邻居老同事咯！”
李照川心里大为惊讶，嚼花生的速度放慢了些，同时也为自己上次按部就班、死板固化的调查手段和调查问题的泛泛而感到羞赧。
宝筝微微摇头叹息：
“吴老师这么好的人，不管是去世还是失踪，按说校长都该组织人来慰问，杜老师是不是他派的嘛？”
柳老头儿端起茶缸灌了一气晾凉的茶水，语气有点义愤填膺，喷着花生沫子：
“呸！来个锤子！孙校长就是个锤子！翻年他要退休，才不想管这些事，缩到乌龟壳里，安稳领退休金。”
“那个李常林跟吴老师有过节哇？你说他热心肠，咋还被骂了？”
柳老头摇头：
“这个就不清楚了，李常林不是个爱主动说话的。”
宝筝不再多追问这问题，只赞叹道：
“柳大爷你真的消息灵通哦！”
柳大爷得意抛了颗花生米在嘴里，一面说话一面喷出花生渣，两个牌搭子瘪着嘴直抹脸：
“我女，头几年给孙老乌龟屋头当过钟点工，煮饭洗衣搞清洁；我那个婆娘在一食堂洗碗。”
宝筝示意李照川去饮水机柜子摸两个一次性纸杯装水，一人端一杯喝：
“柳大爷，你好像对孙校长不太满意喃？”
他一口花生渣唾沫啐在地上：
“老色胚！老禽兽！懒球得说他了！女娃子，你现在要去看吴老师是看不到了，只有家属还在。”
宝筝把水杯放桌上：
“那他埋哪里的？我好歹也去上坟看看他，来晚了啊……要是毕业那年就来多好，就看到他了……”
柳大爷一看她泪光盈盈的都要哭了，心疼得双手连摆，语气一下软下来：
“哎哟女娃子，莫哭莫哭嗷，他晓得你留学了，现在回来还记得到他，他也安息了哦。要说吴老师埋到哪里的，我要晓得我也去上坟看他咯，就是没找到尸体得嘛。”
宝筝在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抽纸擦泪，这纸还是刚才从燕华米粉店里拿的：
“柳大爷，你们都说吴老师死了，又不晓得尸体在哪个地头，咋敢说别个已经不在了啊？”
柳大爷有点着急，抠抠头皮：
“你等会儿去看他家属的话，问问她们，哎……吴老师对我家有恩，如果你弄清楚他的事情，我带我家头都去看他！”
宝筝把没吃完的花生揣裤兜里，拍拍手上的花生皮：
“大爷我等会儿来，先去买点礼，空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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