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川因着伤口疼痛，气急，直接丢出自己假设的推断。
李常林捂着半边脸，头扭向一边，像在赌气：
“我也是有点正义感在心里的，就是见不得一个好老师被这么欺负！我们没啥交集但都是同事，他家里这下孤女寡母的，太造孽了！咋了，去看望同事家属也有错？就因为我跟他们没得太大交集就是错？你们就要怀疑这怀疑那的？有这功夫不去查一哈到底咋回事，跑来调查我？”
李照川又笑了：
“调查你也是必要的一环，所以你激动啥？就算你正义感爆棚，就算你见不得好人被整，吴老师在全校教师里都没啥人缘，偏偏你一个保安科长就成了人缘？人家还在的时候你不去交朋友，人不见了你开始同情了？编故事也稍微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可以吧？”
李常林胸口剧烈起伏，十多秒钟没说话，突然开口，却是转移了话题：
“你可以查他的桌子，但是我全程都盯到你的，要是跟上次一样，要带走啥子，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不会让任何人再带走吴老师在这里的任何东西！你们没得任何手续就跑来，口口声声说调查，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哟，气性有点足哈？”
李照川不想再跟他费唇舌，丢下一句讽刺，挪到吴老师用过的那张办公桌，把所有抽屉都取出来，小柜都打开，里面赵君艳老师的东西逐一拍照，清空。
他在一旁的背包里掏出一只强光小手电，开始仔细检查起桌子的每个角落。
“这椅子也是吴老师坐过的那把，学校买的办公用品都是大品牌，质量好。”
李常林的声音飘过来，人已经走到空调柜机旁又摁开了开关，那开关外面的塑料保护壳已经被撞裂，所幸还能用。
他顺带捡回了电棍，试了试，电棍已经坏了，杀伤力直接减少99%，只能当普通棍子用。
李照川刚检查完一个抽屉，抬头看李常林一面往回走一面测试电棍，觉得有点好笑：
“不用查了，这一脚过去，它不可能还好的，我们警训并不比你们当兵的军训差。警校里都是请的武警教官教我们，踢点砖块木板，也都是基本功。”
李常林只鼻腔里哼了一声，没接话。
把所有的角落都勘察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时隔几年，想找到以前的痕迹，一番忙碌，实在是收效甚微。在李照川脑海里，觉得应该有个纸片或者U盘类的东西，或者再不济至少有点字迹之类。
他坐下来歇气，感受空调丝丝凉风，脸上嘴里都在痛，他盯着李常林，李常林也正盯着他。
像两头老虎，一山不容二虎。
“老子会把这事查个一清二楚！”
李照川一掌拍在桌面，舌头抵着口腔粘膜的创口处，说话有点含糊，但语气很坚定。
“那就祝你成功！”
李常林冷笑一声。
李照川看着李常林抵在椅子气压杆上的一只脚，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摸了一下吴老师这把椅子底盘下右侧，触到了升降手柄。
椅子底盘被升到最高处，他平躺到地上，像修车底盘一样，把自己塞到椅子正下方，打开强光小手电仔细照看椅子底盘反面的每一处。
在靠近升降手柄位置一侧，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的白色商标不干胶，被贴在底盘反面。这张商品不干胶条码下的空白处，有人手写了一排小字符，由数字和大小写不同的字母组合而成。
这笔迹像是蓝黑墨水的钢笔印记。
他收起小手电，打开手机相机闪光灯，屏住呼吸，连拍了好几张，检查了一下照片中有不糊的，这才从椅子底下钻出来。
“他这椅子的气压杆是不是换过？”
李常林正拿食指轻碰血肿乌青的嘴角，一面龇牙咧嘴答道：
“不清楚，我又不是后勤处的。”
两个人花了不少时间把东西归回原位，中途，李照川对李常林说：
“你给的理由很没逻辑，推不动，你应该理解我这个意思。家属把你送的礼品丢出来，证明你们之间不但根本没交情，对方还很厌恶你！退一万步说，别个不至于没礼貌到把你好意送的东西‘丢’出来。你是欠过他们命债还是咋的？这么卑微要去结交？总不可能看上他家女眷了？”
李照川这招激将法，想诈出对方真话，所以他又把头晚在伦珠尼玛大酒店的演技附体，此刻说得语气轻佻满是轻蔑。
李常林果然气得胸口又是一阵剧烈起伏，但是他把情绪压回去了，只冷笑道：
“随便你咋说，或者你可以马上把我拷起来。”
李照川背好包，摇着头，一面往门口走，笑道：
“我们以后拿证据说话，你跟他的失踪没关联，打死我都不信！做贼心虚，有本事解释清楚为啥去探望！想提名让我抓你，你还不够资格呢！身手也就那样，还借助电棍，带一群缺乏锻炼的弱鸡，啧啧啧，保卫得了哪个哟！”
进一步的激将让李常林感到极度羞耻，跟这个年轻人动手他确实没讨到好处，两个人半斤八两地打了一架，胜负难分。
李常林心道，要是年轻十岁，你这青沟子娃娃不会是我对手。
他就跟在李照川身后，一面想，一面伸手抓住李照川一边肩膀，李照川又是一个肌肉记忆动作，根本没思考，直接过肩摔，李常林顺势一个侧空翻，双脚稳稳落地。
两人这一串行云流水动作，过完招，又拉开距离，实则双方又是一个平局。
李常林抬手扫了扫制服衣摆的褶皱，压住怒火催促道：
“勘查完没有？走了！”
临离开办公室前，李照川转着脖子，扫了一圈办公室，这是一间标准教室改的，空间很宽敞，一共装了三台国内最好品牌的立柜空调，办公桌椅成套，看上去也确实高级，像个写字间而不是教研室。
李照川暗叹，影大果然有钱！
让他心里琢磨不透的，是刚才那个气压杆，看起来跟椅子似乎不是原装的一套，包裹它金属柱的外壳，黑色中略带些灰度，没有椅子底座壳黑色饱和度高，且其壳子看上去成色比底座要新一些，表面质感却更粗糙廉价。
还有，最重要的，那张商品信息不干胶贴，是气压杆的，却被转贴在椅子底座上。谁人会那么无聊，或者说，这个转贴举动本身有啥意义？上面那排组合字符，总不能是哪个小朋友恶作剧写上去的吧？字迹非常漂亮，拉丁字母是复古的花体字，数字都是很复古的标准财务写法，7的中间有一道横线。
他二爷就是财会出身，他小时候勤工俭学，二爷叫他过去家里整理废旧财务报表卖钱。看到那个带删除线的“7”，11岁的小照川非常好奇，说二爷你的“七”都写倒起了，二爷给他科普说财务阿拉伯数字写法而已，防止人为篡改或者跟1混淆。
“吴老师懂财务？”
他忆及童年那一幕，带着满腹狐疑问眼前的李常林，对方摇头：
“我不清楚，只晓得吴家嫂子是镇上敬老院的财务。”
李照川恍然大悟，右拳砸在自己左手心里：
“这就对上了！谢了李叔！”
李常林还没气过，被这小伙态度阴转晴如此迅速的样子整得有点烦，他只把防盗门拉过来反锁了，转身就往楼梯走，完全不想跟李照川一路。
离开2教楼的时候，李照川听到拐角那边的值班室里传来女人的惊呼，想来是李常林满脸伤肿，吓到了那位值班老师。
李照川听到这声惊呼后，心情突然好起来，脚步轻快了许多。
李常林给值班老师解释，说自己脚滑从楼梯上滚下来脸撞栏杆上了，叫她不要害怕，这才安抚住了值班老师。
他走出值班室，望向李照川的背影，眼底浮现出丝丝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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