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河区，公安分局。
两人匆忙回到局里，电脑给了技侦同事，硬笔书法练习纸交给了物证科。宝筝径直去找周冠元，却见大会议室里就周冠元一个人，他一脸凝重坐在桌前抽烟。
“周大，出啥事了？”
周冠元听到她声音，也没看她一眼：
“U盘遭拦截了！”
宝筝顿感不妙，拉开周冠元身旁一把椅子坐进去：
“市局里拦截的？！”
周冠元点头：
“冼胖派人送U盘回来，按说早该送拢了，我打电话给那个同事，打不通，手机关机。这时候梁支给我电话说，人在他们市局那边。因为接到村里群众举报，说我们暴力抓捕村民。有人把抓捕视频群发到各种微信群和自媒体平台，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群众恐慌，现在负面舆论一边倒，涵盖从玺珠山的案子到今天的事件。市局技术部门正在追踪和制止视频传播，散播视频的人也控制了一些，但是由于很多人已经看过、甚至下载了视频，目前舆情不乐观。”
宝筝皱眉问道：
“不是说剿了22把又又管猎枪？抓捕小组又没找到证据？”
周冠元颇为懊恼，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妈的！都是塑料的，连机簧装置和假子弹都没得的那种，纯模型！他们村在建的一个新旅游项目里的道具！这群臭虫！”
宝筝顿时生出一股被人玩弄于股掌间的愤怒，也理解了令州区分局这些年压在干警们心头的大石头多让人喘不过气。她切切咬着腮帮子，立即掏出警务通打电话，很快电话被接通，毛予雄的声音传来：
“宝筝！”
“事情有点变动，麻烦务必尽快把U盘拿到手！拿到之后立即把数据安全备份，同时立马跟我联系！”
毛予雄语速很快：
“好，好，晓得了！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吃完饭马上去找她！你等我好消息！”
宝筝此刻无暇了解毛予雄如何短时间内再次取得裴瑾信任的，匆匆道别挂了电话，她坐下来：
“周大，既然人和证据都已经扣市局里了，我们这会儿也没其他办法，总归大家都安全就行，市局拿到U盘，总好过落那群找事的人手里。胖大喃？”
周冠元打开警务通扫了一眼专案组的群，暂时没有更新现场情况：
“我就是在等他回来，今天出动几百警力去芦坪和二王两个村子，如果U盘里没啥有用证据或者只是王开军故意设置的幌子，我只担心他可能拿个处分。”
宝筝沉默片刻，打算给上司说点能让他情绪好点的事：
“吴老师的案子，今天调查到一些线索。”
她打开那串奇怪符码的照片给周冠元看，周冠元看了片刻：
“看不懂，数字和字母之间完全看不出任何相关性，给技侦没有？”
宝筝点头：
“小川也发现一组，现在就是等结果。有台私人电脑也给技侦了，另外，还发现一些被特别保存的硬笔练字帖，也交给物证科同事了。”
周冠元往门外看一眼：
“小川喃？”
宝筝端上她的卡通马克杯，起身去饮水机旁接水：
“等他处理一哈伤口就来汇报。”
周冠元不由自主抚上腮帮子上结痂的疤痕：
“就近我要拟个文件，给唐局申请把你从副中队长转成正的。”
宝筝端着她的卡通杯子走过来坐下，一脸愕然：
“我这才做了半年副中队长，你咋又要给我升官？我再破些案子再说嘛，不然总觉得名不副实。”
周冠元曲指敲敲桌面：
“合成作战第三中队，我市公安系统在这方面探索的首建中队，刚步入正轨，也要有人带领，给全市做个样板。为啥中队长位置一直空起，因为组织上要考验你，所以我才只是暂时代掌。目前你完全具备独立带队办案的能力，我交出这个权力，你才更好发挥，不需要啥事都无巨细地找我，方便快速抉择。”
宝筝撇嘴，吞进一大口茶水：
“周大，你这就想撂挑子不管我了啊？”
周冠元歪嘴一笑，眼神里满是嫌弃：
“啊，就是，你一天周大这样周大那样，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正说着，李照川敲门喊报告，宝筝一招手，李照川带着一脸斑驳的棕色碘伏印记坐下来，像个卸妆卸一半的戏曲演员：
“两位头头，我就直接汇报了哈！”
柳老头的小女儿叫柳静蓉，今年三十四岁，曾在影大前校长孙效用家做过两年钟点保姆。
这个雇主家庭里很古怪，且有个很强势又很能挣钱的女主人。他们家把相邻两套房子打通后做成了大平层，但两口子分居而睡。有一天，女主人在沙发上睡着了，柳静蓉在厨房忙碌，孙效用跑来借故挨身，对柳静蓉动手动脚。柳静蓉边骂边呼救并把大量餐具扫到地上摔碎，女主人惊醒，跑到厨房问了情况后，居然对柳静蓉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她勾引孙效用，柳静蓉怒而当场辞职。
柳静蓉后来去要工资那天，在门外听到这两口子在吵架，女主人摔了很多东西，家里砰砰一顿响。差不多在门外坐了近半小时，柳静蓉听屋内没啥动静了，这才敲门。女主人开的门，柳静蓉望向屋里，发现孙效用一脸尴尬坐在沙发里，脸上有不少新伤，像是被拳头打过，鼻青脸肿的。女主人借故扣掉一些费用后给柳静蓉拿了现金，就驱赶她，但是因为她辞职那天走得匆忙，一支手表还留在厨房的一个收纳袋里。
柳静蓉穿过客厅走向厨房，因为对孙效用有提防心理，就一直盯向他所在的方向。她看到沙发里、地板上有很多张被撕成两半的彩打图纸，图纸上基本都是些奇怪角度拍摄的内裤或屁股部位，看上去都是年轻女性的。
后来听传闻说，孙效用被外校的男生揍过。那男生周六傍晚来到影大看望女友，在行政楼的公厕外的绿化带跟孙效用起了冲突。女友说这老男人把手机从门下的缝隙伸过来偷拍她，因被她及时发现没拍成。那个男生摁着孙效用，在绿化带里饱揍了一顿，闹得附近的人都来围观。在片警到来之后，由于没有证据，又因片警认识孙效用，男生被劝离。
周冠元听完这些，不禁啧声：
“这人在媒体上我看到过，看起来一脸儒雅慈祥，居然是个老色胚！我办过的案子里有类似的人，他也不会实际性侵，就喜欢偷窥偷拍，满足变态心理！现在看来，他、李常林、袁海龙，确实像宝筝说的，都有重大嫌疑。唉，我说，这个袁海龙有点意思，两个案件都跟他有关。”
宝筝点头：
“所以接下来我要对袁海龙进行深度调查，还有那个教育和体育局的杜副局，他当年是参与过吴老师家属维权事件处理的，对这事肯定有……”
话未说完宝筝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又叹声：
“哎哟我的天！我就说有啥事忘了，昨天被玺珠山的案子给半路喊走了！周大，胖大这边你不要着急，这不是还有一个U盘嘛！我这会儿去调查个事，回来我们研讨！”
她起身时极快地抓住了李照川后领口，把人拖出办公室。
周冠元刚要嘱咐一句，手还伸在半空中，那两人已经跑没了影。他笑着摇摇头，此时手机铃声疯狂响起来。
周冠元接起电话，随对方所说，眉头中间渐渐隆起，挤出深深的川字纹。
大会议室一侧的窗外，是分局的院子，正午的阳光从树冠上方投下来，在树下形成了小小小的一团团树冠簇拥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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