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筝坐下来，给毛予雄发微信：
“谢思，你认得到这个人不？”
毛予雄很快就回复了：
“摩旅友，比我年长些，是我们圈子里的一位大哥了。早年一个人骑个烂嘉帆跑去西部无人区弹吉他，是我们当中的传奇人物。你今天碰到他了？我晓得他在黄泥凼有个店子，去耍过几次，氛围不太适合我，店子他都不管，纯粹搞起耍的。”
宝筝捧着手机双手打字：
“他家头关系是不是有点硬？比如这边的铺子他打个招呼就可以拿到？”
毛予雄回复：
“那倒不得哦！这边铺子都是内部渠道，根本不对外招商的，就算是要转让，店老板是没权限处理的，必须通过管理机构之手，这是禹阳最贵的铺面之一！大肥肉！！！”
宝筝又追问：
“比如他加个额外条件，买这边的房子，然后再租个铺子喃？”
毛予雄回复：
“算了我给你打语音，你方便接不？”
宝筝回了个“来”字，语音立马响起，毛予雄说：
“我给你科普一哈黄泥凼的情况。我想说，那边的铺子，不管你用啥子商务条件，都是不可能直接拿到的，思哥也一样。这片归市上管，开铺子还需要公安消防等各机关部门的层层审核，根本不是直接砸钱在铺子就搞得定的。不然，不晓得要引发好多恶性事件。要搞到手，必须接受这头政府开的条件，而不是各人加条件。我那时候还在读高中，禹阳剧变也是在那阶段。听我爸说，那边好多势力经常火并，因为口岸好，引得各方势力争相虎口夺食。我有个世叔就是遭这边火并弄死了的，那伙人逃窜了，我不晓得最后公安逮到他们没。后来因为有两个黑老大接连死于这边的争斗，还牵连了一些官员，市纪委那边给使劲整治了一回。当时政府就把这块商业区的经商权收归回来，根本不敢对外直接招商。谢思家头是有钱，但‘权力’不在他们的掌控范围。所以你这是从哪听来的八卦哦？”
宝筝笑着说：
“‘不野’的老板亲口跟我说的。”
毛予雄嘿嘿一笑：
“女人家摆八卦，也这么敢说了？哎呀你信我的，我老汉儿在禹阳混了几十年，也是商海里沉浮过来的，这些事情他都给我摆过。你想嘛，按我这个性子，我们屋头肯定也能在那边搞个大铺子，为啥子我们没弄嘛？”
宝筝说：
“但是旁边的机车酒吧就是他的得嘛。”
毛予雄的语气也八卦起来：
“所以说思哥是传奇人物喃！他妈老汉儿为了叫他接手家族企业，以死相逼。他当时本来在第二次探险机车游的路上了，匆匆忙忙赶回来，看到妈老汉儿都在医院头躺起。他晓得没办法逃避了，就提了个条件，说要在黄泥凼买个产业弄音乐，喊他老汉儿想办法搞定，如果要剥夺他这点快乐，那就是死也不能动摇他的流浪生活。当时他一身排骨，一脸胡子，瘦得脱相，他妈老汉儿也不敢做得太过，看儿子松口了，赶紧从医院头直接出院。其实老两口没生病，装的，就是为了叫他听话。结果因为这铺子，他老汉不得不花了大一笔钱去参投了政府一个汽车城的项目，还拉了几个天使投资人过来。”
宝筝这才算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原委：
“你意思科感慧玛汽车城，有谢思老汉儿的投资？那这铺子确实买得太贵了！我晓得你们为啥子不弄这个了。”
毛予雄说：
“对的，看起来好像几大百万就买了，其实背后几千万都甩出去了，还连带要拉人脉资源进来。关键禹阳重工业根基不行，科感慧玛建起都快十年了，一直没能组建起完整生产线，本质就是个汽配城，对外宣称汽车城，一直亏损运营，不晓得啥时候搞得回成本。谢家就这么个独苗，他们家族企业的掌舵人，思哥的妈老汉，舅舅们，叔伯些，都年迈了，必须他接班，还要他来带队把年轻一代的管理者培养出来——我现在也被迫走在这条路上，我很理解他就是了。”
宝筝听完，长话短说：
“好，我肯定信你，现在我要去办事了，空了又说，感谢！拜拜！”
毛予雄似乎还想说几句，但是马上调整了语气简短回应：
“嗯晓得了，你先忙正事，拜！”
挂了微信，宝筝啧啧两声：
“这姐们儿演技太好了，骗我到底有啥好处？”
李照川的微信及时发来，看来这小子一直在观察这边动静：
“我现在过来不？”
宝筝回复：
“不过来，喊你按计划行事，我没通知，你就不要自己作主。除非我这边有紧急情况发生。”
然后她抬起头来，望向那边的窗户，李照川在那头朝她龇牙，宝筝只指了指他便坐下来。
她再次摁了服务呼叫器，服务生走进来询问，宝筝说：
“点歌只能找DJ，不准通过你们帮忙点哇？”
服务生说：
“周末才是，平常人不满场，我们可以帮忙点。”
宝筝从小挎包里掏出折过的DM单：
“今天没啥人，我多点几首，这边最后三首都要。”
服务生一面安排点歌一面退出去了。
坐了两分钟，宝筝听到谢思他们在奏自己点的民谣歌曲，跟着哼了几句，却不想这音乐声戛然而止。
李照川此时刚好发微信来：
“刚才跟你说话的女人在街边拦了个租儿走了。”
宝筝回复“晓得了”，便起身去看乐队是咋回事。正巧那服务生进卡座间，两个人差点撞上，宝筝反应很快，顺手拉了服务生一把，避免了相撞。
服务生站稳后笑着说：
“女士，可能你要多等会儿了，有几个新来的客人花钱插队点了几首。”
宝筝抬了一下眉毛：
“哟，还兴刷榜哦！行嘛，反正有免费的歌听。”
此时音乐前奏响起来，宝筝这才发现跟DM单上列出的歌曲完全不符，她叫住已经到卜座间门口的服务生问：
“这单子上是免费歌单哇？”
服务生回头点头：
“付费的直接扫码点，舞台后墙的LED大屏幕可以霸屏展示祝福语。”
宝筝来到走廊，趴在一个观景卡座阳台栏杆下，这位置正对舞台，看屏幕看得特别清楚。祝福语正在炫彩的屏幕动态背景前弹出，类似弹幕，上面写道：
“祝屈婉婉小姐永远是美少女，天天开心！”
接着是很多红心和粉心泡泡在屏幕上飘动碰撞。
宝筝立马低头往楼下看，舞台下正前方位置，有七八个年轻人，男女都有。尽管站在中间的女孩打扮得热辣前卫，宝筝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毛予雄带着跟她们一起吃过鳝丝的少女。
婉婉非常亢奋，正跟随乐队节奏疯狂摇摆身体。她左侧的小伙子跟她热烈互动，舞蹈动作刻意亲近，少女没有抗拒，跟他贴身热舞。
宝筝感到一阵诧异，这小妹子上次见面看起来一副温婉的样子，今天风格完全不一样。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划到毛予雄名字，想点进去跟他说点啥，想了想，把微信退到后台，直接打开相机，用了夜景模式拍了几张照片。
她有点担心这小妹子遇到什么麻烦，拍下来也算把几个同路人提前记录一下，以防万一。
楼下已经来了不少人，至少占据了大厅一半的锥形吧桌，看起来生意不差，比隔壁机车酒吧生意好。
二楼几个卡座也有人坐着喝酒，宝筝快速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给李照川发了微信：
“过来，二楼。”
几分钟后，李照川在栏杆边靠过来，宝筝没转头看就知道是他，只提醒说：
“你盯楼上，我去楼下打一圈，观察一哈都是些啥子人在这消费，有啥子可疑的情况就马上互相通气。”
李照川有点不解：
“观察这个做啥哇？”
宝筝这才转过头来：
“禹阳的网红店，不至于来客这么少。一个月光租金近7万，人工水电加一起至少开销不低于12万。今天不是周末，我在点评软件上查过，这边号称天天爆满排队。”
李照川噗嗤一笑：
“姐，你这就外行了嘛，别个软件上的点评可以花钱刷的，看一哈就行了，莫全信。”
宝筝转头看向楼下舞台：
“老板刚才跟我扯靶子，说话半真半假；还有，我看到个熟人。”
她指向舞台下正前方正在摇摆的女孩，灯光忽闪忽闪地打在她身上，她半头牙买加脏辫甩得生风。
李照川瞅了好一会儿，皱着鼻头问：
“给我指点一哈迷津哇？我一个也认不到。”
宝筝只说了句：
“你没见过，我跟她头两天打过照面，看起来乖乖女的样子，今天风格完全不一样。禹阳地头太小了，这都能碰上。”
李照川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胳膊肘碰碰宝筝：
“姐，看左边，走后头那个。”
宝筝看清那人之后，跟李照川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轻声说：
“卧槽……”
这时手机震动，宝筝打开微信，孙桓刚发的消息：
“他们几个去‘不野’了，我跟大刘马上也进。”
宝筝看到左侧的厚重门帘又被挡开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孙桓今天不晓得在哪里剃的铲青，头顶留一个桃心尖。左边耳垂缀了颗亮闪闪的耳钉，穿件紧身polo衫，戴个金色链子，裤子看上去也是绷腿上的，一双豆豆鞋。这都进酒馆了，墨镜还舍不得摘，腋下夹个手包。整个人看起来油腻又老土，跟头晚一头凌乱半长发的二流子扮相完全不同，今天是土豪风。刘叙远没有同时出现，宝筝回消息：
“大刘喃？咋没跟你一起？”
孙桓进门后就在左侧找了个锥形吧桌歪身趴在桌上，此时看到消息，把墨镜往鼻梁上一垮，翻着眼珠到处看。宝筝拉过李照川躲在卡座阳台的帘子后，从缝里看，两个人各自捂着嘴，拼命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很快，孙桓发了一条微信给宝筝：
“我的姐，莫诈我。大刘等会儿自己找地方，不跟我一桌。”
宝筝立马回消息：
“聪明。”
转头对李照川说：
“小川，今晚有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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