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新的实验数据，刘博士轻叹了一口气，微不可查摇了摇头。
还是不够，即使在全组成员合力开发下，新型AI还是不能达到预期的算力要求，差的远呢！
“是结构问题，还是计算机算力跟不上……”
刘博士正在思考如何突破这一算力极限时，桌旁摆放的那张照片，又一次让他陷入了那段悲伤的回忆……
“要是你还在的话，‘架构’早就完成了吧，他们也不会撤销项目了……”刘博士拿过照片，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手指也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微微地颤抖着。无论过去多久，他永远也不能忘记那件事，悲痛早已在他的心里被刻下，无法抚平。
“叮咚，您的特别关注向您发出通话邀请。”
刘博士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启视频，仅仅接通了语音。
“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刘博士在心中暗道，擦拭掉已经流到下巴上的泪水，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的开口。
“赫，什么事？”
电话对面的人笑了一下说：“没事，想你了，来我家一起吃个饭啊。”
犹豫了一下，刘博士拒绝了那人，又编了个理由试图骗过对方：“我……程序正在试运行，脱不开身，下次吧。”
“哦，你还在搞那个‘天演’？”电话对面那人眉头微挑，扬着嘴角略带笑意地说，“都撤项那么久了还在坚持，有重大突破了？我去看看怎么样，顺便接你。”
“咳……不用了，是有难题了，”刘博士顿了顿，继续说“今晚给加班，搞不定它程序运行不下去……”
“那好吧，注意时间。”对方惺惺地挂了电话，刘博士松了一口气，看了眼表，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保存了程序，洗了把脸，最后站在工作室的门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推门离开。
刘博士离开后，管家系统自动保存并关闭房间内的设备，开启了房间锁定。
刘博士看了下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便叫了一辆无人车，输入目的地，变成车直奔郊外墓园。
到了墓园，他略过那些高达华丽的墓碑，径直向里走去，最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那墓碑上除了墓主的名字外没有其他的字与装饰，正如他当时留下的遗书里要求的一样，他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不希望再留下什么。
碑前放着一束用丝带扎起白玫瑰，叶片鲜绿，仿佛才被摘下就被送到此处。
“我……来看你了，”刘博士哽咽着说，“只有我一个人，没有那些……可恶的人……”
刘博士在墓碑前伫立许久，最后他轻轻抚过碑顶，就如同生前他安慰自己时一样。
“再见。”
刘博士神色落寞的离开了墓园，站在路边，不知自己应该去哪里。
“这么久了不饿吗？去我家吃饭呗，就咱俩。”一个熟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猛地转身，那人正倚在墓园保安室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自己离开时竟没注意到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刘博士走上前问。
那人双手一摊说：“想去你工作室找你，碰巧看到你进去了，就在这等你出来。”
看着那人脸上笑容，刘博士承认自己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自己一个研究AI（没有感情的东西）的，比城府真不如眼前这个临床心理医生，差远了！
自己到的时候八点多，现在快九点半了。
他在这等了多久，一个小时？
“走吧，去我家。”那人拍了拍刘博士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上那人一直在不停地引话题，上到“天梯”计划（同步轨道太空电梯计划）失败，下到“星核”（可控核聚变）第26次失控，各种话题无所不谈，可都没能引起刘博士的兴趣。
怀满心事的刘博士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不时点一下头，好几次走错了路，在提醒下才回过神来。
刘博士满心疑惑，去他家的路自己走过无数次，即使自己再心不在焉也不至于走错这么多路，而且这条路也有点眼熟……
直到走到桥上，刘博士才反应过来。
“去吧，”一束花被递到刘博士面前，“我在这等你。”
刘博士可谓是无意识地接过了花，直到走到桥中，才渐渐从回忆的悲痛回过神来。
随着地球资源的枯竭，人类之间的矛盾日益增长，为防止世界大战的爆发，联合国成立世界危机应对小组(WCRT），旨在集中全世界的科研力量解决人类危机。
而利用AI合理预测未来以规划人类发展的“天演”计划成为第三大项目，受关注程度仅次于可控核聚变和太空电梯。
但算力受限成为一个久久不能突破的瓶颈。
三年前，也是在一个夏夜，在提出利用植入式脑机接口实现“人类意识整合”，以实现计算机算力飞跃式提升的“架构”计划后，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直指计划提出者兼总负责人的陈博士，当然，陈博士对此毫不在乎，他心里只计划本身以及……
于是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一次探讨会结束后，陈博士背上了一个装满了石头的书包，只留下了一句“这个糟糕的世界让我失望透顶”，便从这座桥上一跃而下……
之后，“天演”计划因失去主心骨进展缓慢，加之外界舆论的压力，不久便被WCRT撤项，绝大多数研究员都另寻下家，只有以刘博士为首的一群人还在坚持。
刘博士将那束绿色的曼陀罗花放在桥边，望着桥下湍急的水流，眼泪又流了出来。
“谢谢你。”
……
车上，刘博士一直默默地看向窗外，看着路边景色向后飞速倒退，感觉自己成为了世界的旁观者。
直到一声响指在耳边响起，刘博士才回神来。
“想什么呢，到家了，下车。”
看到餐桌上的火锅，刘博士的也是很不诚实的叫了起来。
那人从厨房拿出一大杯冰淇淋，听见后说：“呵，这还说不饿，快吃吧。”随后叮嘱他冰淇淋慢点吃。
……
饭后，两人一起站在阳台，一边看着城市夜景，一边聊天。当然，主要是刘博士听他朋友聊。
“最近我们院里来了个重度抑郁障碍患者，一个小男生，才十四岁。”
“现在的孩子压力一点不比咱那时候小，你说人类都快完蛋了，轻松活几天不好吗。”
刘博士看了他一眼说：“人类怎么就完蛋了？”
“可控核聚变炸了多少次了，太空电梯连材料都没找到，星际移民更扯了，能有多少人上到同步轨道，这些人里又有几个能去月球，几个能去火星？”
“额…那也不至于玩蛋吧。”
那人俯身摆弄着几盆花，闻言抬头看着刘博士说：“你最近是不是没看新闻。”
“嗯，工作太忙了。”
“有几个国家试图瓜分南极洲，已经打起来了。”
闻言，刘博士诧异地看向他，几盆盛开的玫瑰里夹着一盆只剩绿叶，他正在小心的摆弄它。
“《南极条约》呢？”
“形同虚设。”
刘博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留给自己完成“架构”的时间不多了。
“被吓到了？”一只手在刘博士面前挥了挥，“你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我生气了啊。”
刘博士无奈地笑了笑，有时候觉得自己认识的朋友总有些大病。
“人类…真的没有希望了？”
“那我们是什么呢，一群跳梁小丑？”
刘博士一愣，随后释然了。
人类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希望，否则也不会经历如此多的失败。
“那问你个问题，‘那人笑了笑，起身说，”人类的命运在几人手里？“
刘博士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某些人？“
“是啊，世上那少数人，动动手指，便主宰了大部分人的命运……那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
凌晨两点，卧室里的人小心起身，摸着黑向客厅走去。
他调出一个加密的通话界面，确定声音不会很大后，他向那唯一的联系人拨出了电话，几秒后电话被接通，他熟练的打开实时翻译，听着电话那头的人对他毕恭毕敬向他问好。
他却直接打断，说：“不必客套，我加入’庇护所‘计划”。
电话那头的人心头一喜，正欲开口欢迎，可对面那头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桶冰水浇在他身上。
“‘架构’设计组的全体成员必须由我亲自选定。”
“这恐怕……”对方迟疑道。
“名单已经发给你了，”他的语气不容抗拒，“还有，这不是我唯一的条件，两天后我要答复。”说罢，便挂断电话，完全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卧室里刘博士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客厅里，黑暗中，他喃喃道：“是人决定命运，而非命运决定人”
“刘，我与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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