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光一碗粥，周小慧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了一抹红晕。
看着面黄肌瘦的妻子，陆明心中的愧疚无以复加。
她才二十五岁，可脸上已经留下了岁月的沧桑。
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恶行，陆明真想抽死自己。
这一世，他就算豁出命去，也要让妻子过上好日子。
“你还不走吗？”周小慧面无表情，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去哪？”
周小慧脱掉打着补丁的单布鞋上炕，默不作声的做着手工活。
这个男人已经让她彻底绝望，没什么好说的了。
陆明颓废一年多，家里的开销都是靠周小慧给人做手工活勉强维持的。
陆明陷入沉思，他在想赚钱的事。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赚钱的行业不少，比如去南方批发衣服，拿回来卖，倒卖家具家电等等。
可这些都是需要本钱的，他兜比脸都干净，想这些根本就不现实。
有什么投资小来钱快，赚钱多，别人又没有发现商机的行业呢？
忽然看到周小慧正在绣的一个烟袋荷包，陆明脑中灵光一闪，嗅到了商机。
小慧有一双巧手，能够变废为宝，而自己前世全国跑，又喜欢看杂志，对于后世的潮流虽然知道的有限，可穿什么样式的衣物，背什么包，还是知道的。
他相信，只要自己画出图纸，凭小慧的一双巧手，肯定能做出来成品。
陆明小时候家庭条件好，是个高中生，还进修过美术设计，画图只是小儿科。
可购买原材料的钱去哪找呢？
有了！收破旧衣服、物品。
衣服拿回来清洗，然后进行二次加工，像样的衣服缝补之后，可以直接拿到农村去卖，余下的则作为制作原料。
破旧物品可就多了，像什么锅碗瓢勺，家私家具，只要可以二次加工，有一点可利用价值的东西，通通可以回收。
比如一个编织条制作的普通菜篮子，在外面包一层绣上漂亮图案的布料，价值会翻好几倍。
废弃衣物也可以制作小玩偶，后世的娃娃太多了，凭陆明的绘画能力，全都能照搬出来。
再把每件衣服和玩具都绣上logo，装点上一些装饰，不但好看新潮，还会成为品牌。
先积累财富，一点点做大，开工厂、办公司，这都不是梦。
不过拥有自己的品牌和办工厂，这些对于现在的陆明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事。他也没做一夜暴富的梦。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也要一件一件做，陆明现在只想先赚点钱，最起码也得让妻子在三十晚上吃一顿肉馅饺子。
交通工具现成的，一辆二八大杠，两个大驮筐。
这辆旧自行车是周小慧拼命护着，才没让陆明卖了换钱。
想到就做，陆明找到绳子，顶着寒风把驮筐绑在车后架上。
看着窗外忙碌的陆明，周小慧眼中充满了绝望。
卖就卖吧。
她再也懒得去管陆明的死活了。
“小慧，家里还有钱吗？”陆明走进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收购旧衣物需要本钱，陆明只能腆着脸跟周小慧要。
他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周小慧彻底失望了。
“拿去赌吧。”周小慧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布小包丢在地上。“滚！”
“小慧，我……”陆明拾起红布小包，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默默走了出去。
他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改好了。
看着陆明顶着寒风骑车远去的背影，周小慧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痛哭起来。
她还爱陆明，却无法容忍未出生的孩子有这样一个父亲。
必须走！
周小慧将仅剩的几件破衣服打包，恋恋不舍的走出家徒四壁的危房。
站在寒风中，她不知该何去何从。
周小慧是本地人，七大姑八大姨都在身边，可因为陆明的事，她借遍了亲朋，现在人家都躲着她，生怕再跟他们借钱。
“小慧。”
周小慧听出是表嫂朱芳的声音，赶忙擦掉眼泪，转头勉强一笑。
“你哭了？”
“没有，风大吹的。”
朱芳把周小慧拉进屋，将手里的袋子放在米缸上。“是不是断粮了？我给你拿来点棒子面。”
“嫂子，这可不行。”周小慧连连摆手。“你一个人生活，还要顾着我那个酒鬼表哥和两个孩子，我不能要。”
朱芳的命很不好，丈夫是个酒鬼，喝多了就打她，她为了孩子选择默默忍受，可最后还是被婆婆赶了出来。
她是个好女人，也很坚强，靠跟周小慧学的手艺，给人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过活。
朱芳掀开米缸盖子，一翻白眼。“还嘴硬呢。”说完把棒子面倒进去，幽幽一叹。“小慧，做女人难，可不管再艰难，可不好轻易打离婚的主意。”
“陆明虽然酗酒赌博，可那都是被事给逼的，他有文化，还会开车，只要你好好劝劝他，我想他肯定会变好的。”
“对了，刚才我看陆明穿着单衣骑车出去，还摔了一跤，脸都摔破了，是不是你们又吵架了？”
“他……”周小慧眼中有担心一闪而逝，却故作嘴硬的说道：“爱去哪去哪，摔瘫痪才好呢，就不会卖东西拿去赌了。”
……
此刻。
陆明被冻得瑟瑟发抖，推着折链子的车子，顶风冒雪，艰难的行走着。
做买卖可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尤其是走街串巷的小生意，如果没有个好嗓门，或是敲打点什么东西吸引人，鬼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陆明，你想让小慧过上好日子吗？如果想，那就吆喝起来！”陆明扪心自问。
什么脸不脸的，不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那才是不要脸呢！
“收破旧衣服，破旧物品了！”
“旧物件换钱！”
“高价收购旧衣服、旧物品！”
陆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这一吆喝，果然把人吸引了出来。
陆明手里仅有六毛五分钱，再加上车链子折了，并未走出棚户区。
其实陆明暂时也没打算到县城里去收东西，毕竟本钱有限，贵东西也收不起。
棚户区就不同了，这里的人生活的都很艰苦，又正值年关，不少人家正犯愁没钱买年货呢。
“我这有几件破衣服，你要吗？”
“我这有几个破口袋要不要？”
“破棉被要吗？”
没过一会，拿着各种废旧衣物的人就把陆明围住了。
“大娘，这个破棉被我要了，只是你这棉花太少，我只能给你五分钱。”
“不行！那天有个收破烂的还给我六分呢。”
“我也给你六分。”
“最少七分。”
陆明呵呵一笑。“大娘，我给你八分钱，但我有个条件，您得帮我宣传宣传。”
“好好好！小伙子，你人不错，我一定帮你大力宣传，让左邻右舍有破烂全都卖给你。”
这就算做成了人生中第一笔生意——收购破棉被一张。
离上市迈进了一大步。
陆明在心里如是鼓励自己。
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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