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报废车里的年夜饭
腊月二十四的夕阳把报废车堆照成生锈的蜂巢。白豆蹲在防弹车底盘下，老棒子织毛线袜的簌簌声从值班室传来——这是他们厂区持续十二年的年俗，每个留守工人都会在除夕前收到双红袜子。
"滋啦——"
电筒光扫过后桥架时，白豆的改锥突然打滑。一包用油毡纸裹着的物件从传动轴缝隙掉下来，正砸在他安全帽上。远处突然传来陈大炮的吆喝："翠花上酸菜嘞！"这声破锣嗓子惊得野鸽子扑棱棱飞起，撞歪了车间顶棚的彩旗。
"这败家玩意！"老棒子拎着铁钩冲进停车场，手里的毛线团还连着半只袜筒，"非要在电闸箱旁边支火锅！"他钩住陈大炮带来的液化气罐，"信不信我给你挂旗杆上？"
白豆憋着笑看两人绕报废车追逐。陈大炮的军大衣下摆撩起火锅底料，在雪地上甩出串红油梅花印。他怀里抱着的电磁炉贴着"春城出租车公司年会特等奖"标签，电源线在铁架上缠成了中国结。
"张叔！这涮羊肉可带着仙气！"陈大炮把冻羊肉卷抛向空中，唢呐尖啸着刺破暮色，《春节序曲》被他吹出了跳大神的调门。老棒子的铁钩精准勾住下落的羊肉，顺势甩进沸腾的铜锅里。
白豆趁乱把油毡纸包塞进酸菜缸。冰凉的缸壁让他想起父亲生前腌的辣白菜，老人总说腌菜缸是东北人家的保险箱。缸底突然传来硬物碰撞声，他假装失手打翻盐罐，扬起的雪粒遮住了摸向缸底的手。
"开饭开饭！"陈大炮用管钳敲着防弹车引擎盖，震得车顶积雪簌簌下落。他不知从哪摸出三个搪瓷缸子，二锅头混着枸杞在杯底晃荡，"这车当年肯定拉过大官，你们闻闻真皮座椅这味儿......"
老棒子突然按住他倒酒的手。白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二十米外的铁丝网簌簌颤动，三道人影正沿着输油管阴影逼近。陈大炮的唢呐穗子无风自动，铜碗里残留的酒液泛起细密波纹。
貂皮男从雾霾蓝的夜色里浮出来，貂毛领子上结着冰碴："小师傅，白天落了个文件袋在你这。"他身后的跟班踢翻酸菜缸，腌菜汤在雪地上漫成诡异的绿色。
白豆攥紧管钳，后腰抵住防弹车冰冷的车门。老棒子的铁钩悄无声息勾住输油管阀门，陈大炮突然扯着嗓子唱起《智取威虎山》："今日痛饮庆功酒啊——"尾音未落，铜火锅已被他抡成流星锤。
貂皮男的砍刀劈在防弹车窗上，火星照亮了车舱内壁的抓痕。白豆翻滚着躲过横扫的刀锋，后脑勺撞到储物箱弹开的暗格——半包九十年代生产的"大生产"香烟散落出来，烟盒上印着红星厂的凤凰商标。
"接着！"陈大炮甩来条冻得梆硬的鲤鱼，鱼尾正抽在跟班脸上。老棒子的铁钩缠住貂皮男脚踝，顺势把他甩进报废车堆。生锈的车门轰然闭合，惊起群乌鸦撞碎月亮。
混乱中白豆摸到暗格深处的金属凸起。U盘的棱角刺痛掌心，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1988年物资清单"突然在耳边炸响。酸菜缸方向传来玻璃碎裂声，他猫腰钻进车底，把U盘塞进老棒子没织完的毛线袜。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陈大炮正用冻鱼拍晕最后一个打手。貂皮男从车堆里爬出来，脖颈后的龙尾纹身缺了片鳞甲："咱们青山不改......"
"改你奶奶个腿儿！"老棒子甩出铁钩扯掉他的貂皮帽子，"滚蛋！"
警车红蓝灯照亮厂区时，三人正围着翻倒的铜锅捞羊肉。陈大炮的唢呐插在雪人头上，警长下车就乐了："又是你们仨？上个月冰雕节那案子......"
"人民警察辛苦了！"陈大炮捧起搪瓷缸，"整点酸菜白肉？"
白豆低头扒拉着粉丝，袖口沾着的金漆碎屑在警灯下忽明忽暗。值班室里，毛线袜中的U盘正透过编织缝隙闪着幽光，袜跟上歪歪扭扭绣着"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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