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给你们带了些吃食。”公皙晖面带微笑，钻进了矮小的帐篷。
原本安静的军帐，瞬间热闹起来。躺着的几个人，敏捷地翻身而起，犹如饿狼扑食一般，迅速从公皙晖怀里接过食物。
“公皙晖，你若再晚来些，我怕是要饿坏了。”叔致远大口嚼着半生不熟的马肉，往日瞧不上的肉食，此刻吃在嘴里却觉美味无比。
“我从百里靖那儿领来的。钟离骁安排他们专门组建了一支队伍，冒着可能被白狄人攻击的危险，从战场上拖回了死马伤马。”公皙晖轻叹一声，望着帐篷最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关切地问道：“朱睿如何了？醒过来了吗？”
“醒了。只是一直在发呆，任谁与他说话，都仿若不识，一言不发。现今好似睡着了。”季澄神色黯然地答道。
“我猜他许是坐在摆渡人的船上时，不慎掉进忘川河，以致失忆了。”乐正乾说道。
“莫要胡言！”叔致远伸手欲按乐正乾的头，被其一把推开。
公皙晖赶忙用力分开二人，和声说道：“咱们皆是从启阳的同一城镇而来，身处距家乡数千里之外，周遭皆为敌寇，倘若我们不团结一心，怕是难以归乡了。”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
公皙晖察觉到气氛的沉重，又温言安慰道：“我曾见过几位头部遭受重创的战士，起初亦是有些迷糊，休养一段时日便恢复如初。或许明日清晨，朱睿便能笑着与大家寒暄了。”
“朱睿也算久经沙场的战士了，怎会在追击时不慎摔倒！”乐正乾略带烦躁地说了两句，见叔致远目光瞪来，当即噤声。
“公皙晖，狐志贤究竟是胜了还是败了？”一时的静谧中，季澄忍不住道出了这个众人最为关心却又最不敢直面的问题。
此前，他们追击溃逃的敌军返回战场时，只见白狄大军仍在，而狐志贤的部队却不见踪影。因天色渐晚，两军皆无再战之意，对峙一阵后，白狄军撤离。
大周雇佣军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营地遭劫。士兵们又累又饿，自然无暇思考和问询这个关键问题。
“狐志贤率领的乃是骑兵，无论胜负，他皆可轻松撤离战场，待明日与我们会合。再与白狄汗王一较高下便是。”公皙晖语气轻松地说道。
“可白狄汗王的军队数量本就远超我们，若狐志贤落败，明日与我们协同作战的部队就更少了。”季澄不无担忧地说道。
“无需担忧！咱们重步兵足有万余人！白狄人胆小如鼠！即便人数众多，亦不敢与我们交锋！我今日尚未杀得尽兴，明日再战一场，正合我意！”叔致远闻听，以豪迈之态为众人鼓劲。
“即便狐志贤失利，我们亦击溃了他们的左翼，杀伤众多敌军。明日，他们的兵力只会少于今日！”公皙晖同样信心满满。
“这些可恶的白狄人毁了我们的营地，掠走了我们的食物，还盗走了我不少刀币！明日定要击败他们，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叔致远愤懑地说道。
“所言极是！”众人同仇敌忾：“不但要夺回我们的物件，还要夺取他们的财物。”
“哦！”乐正乾似想起什么，兴奋地说道:“我听闻狐志贤的女子大多被掳走，仅一女子逃脱归来。就是上次我与你们提及的那位美若仙女的佳人，听说被姬逸尘带入他的营帐，今晚他可是逍遥快活了！……”乐正乾咽了口唾沫，言语略显轻佻。
“莫要乱说！”公皙晖出言警示。
“乐正乾，你若有能耐，明日击败白狄汗王，也去掳他的女子回来。”
“哦，此计甚妙！叔致远，你此次倒是聪慧了一回。”
“该死的乐正乾，你又想讨打了！”
众人说笑间，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帐篷深处传来：“难道你们就不曾想过狐志贤不但战败！甚至可能已遭不测！”
………………………
肥义来到白狄汗王的大帐前，宦官留吁·库伦早已等候在门口：“汗王正在等您，速进。”
肥义将佩剑交给旁边的王室侍卫时，发觉这位白狄汗王最信任的宦官面带忧色，心中不禁暗自揣测：莫非汗王伤势严重？
大帐内弥漫着浓郁的乳香之气，其中夹杂着几缕草药的味道。
狐射姑侧卧在卧榻之上，身披一件华丽的绯色长袍，赤裸的胸膛被白布缠绕，隐隐可见渗出的血迹。一位貌美的侍女正轻轻为其按揉肩膀，下首站着医官潞氏。
肥义入帐，潞氏即刻向白狄汗王告退。
狐射姑让其在帐外等候，以防伤情有变，以便随时传唤。
肥义见此，半跪着低头说道：“汗王，臣作战失利，特来请罪！”
狐射姑未作回应，肥义心中略有忐忑，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良久，狐射姑方才开口：“你虽战败，然至少敢于进击。听闻你率骑兵绕过大周的重步兵防线，攻击其后部，却被其轻盾兵击败，还险些被大周人的标枪击中。”
“正是，汗王。您英明睿智，无所不晓！”肥义暗自松了口气。
“相较那些未战先逃之人，你甚是英勇！起身吧！”狐射姑对白狄军左翼的表现仍有不满，接着提高声调道：“我可没你这般幸运。狐志贤的长矛刺向我，幸得我的铠甲坚固。使我得以将其刺落马下！”
狐志贤难道不是被侍卫米塞瑞达底的投矛击中的吗？肥义心中虽存疑惑，却未表露，反而满怀钦佩与兴奋地说道：“汗王，往昔众人皆赞狐志贤勇猛。昨日战场之上，在我军近乎溃败之际，汗王您不顾王者之尊，挺身而出，亲手将狐志贤这谋逆之人诛杀！从而取得这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汗王，您实乃万王之王！您才是真正的勇者！”
留吁·库伦和潞氏也即刻表达了对白狄汗王英勇之举的敬仰。
狐射姑面色泛红，愤懑地说道：“狐志贤自幼争强好胜。身为兄长，我一直对他多有包容。上次登基大典，他妄图行刺于我，念及母亲之情，我饶过他。未曾想我的仁慈却被他视为软弱可欺，竟敢起兵叛乱！！为了国家的安定，即便他是我的亲兄弟，我也不得不将其处置！”
“汗王的仁德国人尽知！狐志贤不知感恩，勾结外敌，侵犯国土，实乃罪不可赦！……”肥义言辞激昂地说道。
狐射姑微微点头，忍不住咳嗽数声，方才一番话语耗费了他不少精力：“我的部帅，你多次向我揭露狐志贤的阴谋，对河套平原的治理亦成绩斐然！待此次平叛结束，我定当重赏于你！”
“陛下，身为河套平原的部帅，此乃臣分内之责！”肥义神色庄重地回道。
肥义颔首，左手指向榻前木桌上放置的一个大瓦罐，脸上神情复杂：“这里面是留吁·库伦割下的狐志贤的头和手，你持此前往大周人的营地，令他们即刻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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