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亚纳海沟11000米深处，我的视网膜上爬满发光寄生虫。
这些从变异右手滋生的微生物，正将绝对黑暗转化为诡异的视觉——海水不再是液体，而是亿万蠕动的透明胚胎。它们包裹着锈蚀的二战潜艇、长满珊瑚的卫星残骸，以及无数具腰间缠着铁链的森白骸骨。
"郑和...宝船..."我的声带振动出不属于自己的古老汉语，右手突然刺入海床淤泥。纳米触须在地下三十米处触碰到青铜器的瞬间，整片海域响起洪武年间的钟声。
海底裂开了。
不是地质运动，而是某种巨型生物的眼睑。直径两公里的黄金瞳孔在深渊中睁开，虹膜上镌刻着《永乐大典》失传的"星舆篇"。我的大脑被迫接收海量信息，看到六百年前那支无敌舰队最深的秘密：
【永乐二十一年七月初七 星槎现于东瀛海
三宝太监以千名死囚祭之 得青铜门环
是夜天裂 有发光巨物授以《混天星阵图》】
海水突然变得粘稠如脑浆。宝船残骸从四面八方浮起，那些虫蛀的柚木正在再生，帆布上的破洞被肉膜填补。更恐怖的是船体表面睁开密密麻麻的复眼，明代水手的僵尸从藻类间站起，他们海草般的胡须里游动着霓虹色寄生虫。
"小姐需要引航人吗？"
腐朽的闽南语从背后传来。转身时，我的防辐射服被未知力量分解，露出爬满发光纹路的躯体。戴三山帽的骷髅站在珊瑚祭坛上，它指骨间缠绕的罗盘针，正指向我变异右手上的暗物质环。
祭坛突然渗出黑血，明代僵尸齐声吟诵的《郑和碑文》在颅内炸开："...六合之外有龙宫，龙王赠臣以璇玑玉衡..."每句颂词都让海水增加百吨压力，我的骨骼开始演奏琵琶般的错位声。
"他们要的不是朝贡。"骷髅的颧骨裂开笑容，腹腔里游出半透明乌贼，"是校准。"
暗物质环突然嵌入祭坛凹槽。宝船残骸组成血肉罗盘，我的变异右手被无形力量牵引，在海沟岩壁上刻出星图。指甲翻卷的剧痛中，我认出这是用人类痛苦转化的能量——那些明代水手的亡魂正在岩画里哀嚎，每道刻痕都是凝固的绝望。
海底古城醒了。
郑和舰队残骸与外星建筑发生量子融合，珊瑚化作血肉服务器，鲨鱼长出青铜鳍。我在扭曲的时空中看见两个镜像世界：左侧的星门由机械利维坦缠绕而成，右侧的星门却是无数宝船拼接的八卦阵。而现实世界的星门，正在两者的叠加态中震荡。
"艾琳博士！"
声呐脉冲突然撕碎幻象。联合国潜艇"深渊号"的探照灯穿透黑暗，我却惊恐发现灯光中漂浮着蜘蛛网状的意识体——这些诞生于光束的克苏鲁眷族，正通过视网膜入侵船员大脑。
潜艇射出金刚石捕网，却在靠近我十米处突然萌发肉芽。这些变异金属网尖叫着缩回发射管，将整艘潜艇缠绕成血肉茧房。我看到轮机长隔着观察窗疯狂抓挠自己的脸，他的眼球掉落后被管道吸入，在反应堆位置变异成发光心脏。
右手不受控地插入星门基座。暗物质环释放的脉冲波，将海沟变成了克苏鲁的狂欢场：
- 核废料桶孵化出长满吸盘的辐射水母
- 深海热泉喷涌出写着《死海文书》的沥青
- 美国深海探测器DSV的机械臂长出牙齿，开始啃食自己的线路
"终于等到媒介体了。"
沙哑的英语从星门深处传来。穿NASA旧式宇航服的怪人走出扭曲空间，他的头盔里灌满太平洋底最毒的蓝环章鱼，面罩上结着天主教苦修用的铁蒺藜。
我认出他是二十年前"波塞冬计划"的失踪者，但此刻他的胸腔裂开，露出正在抄写《玄君七章秘经》的章鱼触手。
"郑和舰队留下的不是星门，"NASA幽灵的章鱼须滴落强酸黏液，"是封印。"
星门突然传出心跳声。那些明代宝船残骸开始往门内坍缩，组成门的青铜器显露出本质——四百具连接着脊椎骨的青铜鼎，每具鼎内都沸腾着未完全消化的朝贡使节。
暗物质环开始反向旋转，我的右半身出现玉石化症状。NASA幽灵的身躯突然爆开，飞溅的章鱼卵在海水里快速进化，有的变成手持量子佛珠的僧侣水母，有的化作诵念微积分的发光蛞蝓。
在意识崩溃的边缘，我看到了门后的存在：
那是由无数个月球大小的肉块拼接成的神祇，每个肉块表面都浮现着人类史上所有自杀者的脸孔。祂的触须由银河系悬臂缠绕而成，独眼里沉浮着三百个被摧毁的地球文明。当祂凝视我时，二十一世纪所有核爆实验的闪光在其虹膜上重演。
"■■■■■（不应存在的真名）..."
我的喉咙自动振动出毁灭音节，马里亚纳海沟上空顿时雷暴肆虐。十二座海底火山喷发的岩浆在空中组成《纳克特抄本》的禁忌符文，太平洋沿岸所有电子设备同时显示：
【校准完成 收割协议启动】
变异右手突然撕裂肩胛骨，带着我的半副骨架跳入星门。在血肉分离的剧痛中，我听见两个自己在对话——
人类艾琳："关闭通道！"
播种者艾琳："但门后的知识..."
深海古城开始上浮。
当第一座珊瑚尖塔刺穿海面时，东京湾的潮水突然逆流，自由女神像手中的火炬绽放出血肉莲花。我的左眼看见联合国正在用婴儿胚胎培育反克苏鲁疫苗，右眼却看到衔尾蛇教派在百慕大建造血肉火箭，试图投奔星间邪神。
在完全失去人类形态前，我吞下郑和宝船里的青铜罗盘。那些篆刻在罗盘背面的《四海龙王息壤誓约》，正化作寄生虫在我脑内重建华夏神话的黑暗真相——
原来精卫填的海，是上一个文明纪元留下的星门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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