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忘掉一个人。”
少年坐在茶桌前，满脸希冀地看着对面的蓝衣人。
樊溪打量起这位少年，从上到下。
稀疏的头发，一看就是经受了某些反人类专业课程或工作的折磨，戴着黑框眼镜，透过厚厚的镜片，可以看到同样厚重的黑眼圈。
消瘦的面容，无神的双眼，死气沉沉的气质，配合着一副骨瘦如柴的身体。似乎在下一刻，这个人就要仰面倒下，脱离这个令人失意的世界。
之后，樊溪开口：“你确定吗？”
他说出口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想忘掉的人是谁？”，而是“你确定吗？”。
这不寻常的问询让少年愣了一下。片刻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是的。”
樊溪点头，对少年说道：“根据规定，你有半小时的静坐思考时间，这将是你最后的机会，请认真考虑。”
说完，他站起身步入身后的隔间，将少年一个人留在接待室里。
“这是强制规定。”他补充道。
少年呆坐在那里，无神地看着桌上的茶杯，面露痛苦之色。
明明已经来到了这里，只需最后一步就可以忘记，为什么又要留下时间让我去想，去回忆？
樊溪站在单向透明的玻璃窗后，淡然地看着沉浸在痛苦中的少年。
李宁，18岁，与数月前的自己同龄。他想要忘记的人是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
“那该有多大的伤，才能让他狠下心来想要忘记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一个人啊。”樊溪的身旁，代号“梦”的女子说道。
梦是组织派来监管樊溪的，在他成为可以无限信赖的成员之前，都会跟着他行动。但令樊溪疑惑的是，这个女人不像他见过的其他组织成员那样冷漠无情，反而更像世俗里的女孩子，颇有些活泼的气质。
他也没多问，毕竟与他无关。
“确实。”樊溪回应道。
梦继续说：“青梅竹马耶，多少人都羡慕的关系，能够拥有的至多也不过十里挑一而已吧？”
“确实。”樊溪回应。
梦：“但该说不说，你规定的静思半小时，还是强制的，的确有些残忍。”
“确实。”樊溪回。
“……”梦无话可说。
就这样静等了半个小时，樊溪和梦走出隔间时，李宁早已泪流满面。
此时的李宁，心痛至极，心如刀绞，面如死灰，本就是无比痛苦的时刻，却骤然看见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来到自己身前，不由得联想到自己青梅竹马的离去，更是如丧考妣，泪如泉涌，甚至没有控制住哭出声来。
樊溪眉头一皱，觉得这人有些烦。
梦也是秀眉微皱，觉得面前这人太可怜了。
“你考虑好了吗？”樊溪对李宁说。
李宁重重点头。
樊溪坐回座椅，凝眸看向李宁，在他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思绪散乱了半刻，随即收回。
“你是我们失意工作室的第一个客户，事先说明，我们目前并不能保证忘记一个人的完整性和成功率。”
“什么意思？”李宁奇怪地说。
“嗤——”梦忽然想到，身边这位还只是个初步掌握「记忆」力量的菜鸟，根本无法保证施为的稳定性。
“没事，你只需要接受就好。”樊溪一如既往的冷着脸，竟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叹息，“反正也不会变得更糟了。”
李宁闻言表示认同，不禁更加悲恸。
梦：好，接下来请签署合同。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梦已经施展开她的能力，将面前的两人都拖到了梦里。
樊溪感受到周围的变化，外加眼见梦不用张嘴就能说出话的神奇，瞬间明了。
“你的能力是第九章？”
“嗯，「梦境」。”
那就更容易了。樊溪想到。
在梦境中，对李宁的记忆进行更改如预期中的顺利，没过多久，三人同时回到现实。
“保密合同已经刻在你的灵魂深处，一旦违反，你将永远深陷梦境，通俗点说，就是变成植物人哦。”梦甜甜地对李宁说出一番惊悚的话。
樊溪道：“手术很成功，后会有期！”
于是，犹处在无限恍惚中的李宁听话的走出店门，回到自己的家中。
坐在电脑桌前，李宁才恍然回过神来。而此前的一切，已全数忘记。
“咦？已经这么晚了吗？今天是周四，糟了糟了，我居然没去上学！”
说着，抄起床上的书包，就打算出门。
哐！开门失误，一头撞在了门上。这一撞，李宁才彻底清醒。
不对啊，今天我请了假，不用上学。
那我为什么要请假呢？
嘶……百思不得其解。
把书包放回去，挠着头打开电脑。
就是玩！
唔……桌面上这张照片是谁？长得也不咋样啊，什么时候跑到我桌面上的？
咦，购物车怎么这么多项链啊，首饰啊，还有一个大型猫猫抱枕？还有已完成的订单中也有许多……我怎么没有印象呢？
这时，通讯中有一条消息蹦出来。
烧冻鸡翅：上线了？今天咋没来学校，又难受了，还没缓过来？哎呀，天涯何处无香草，你就因为这一根草变成了这样，这么多天了还没好，这怎么能行？
宁：？
烧冻鸡翅：？
都说当我发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但此时的李宁是真的有问题！
什么情况？
怎么搞得像我失恋了，许久没缓过来似的？
我是那种人吗？
我怎么可能谈恋爱？
……
就在一种奇怪莫名的气氛里，李宁抛却一切，快活的度过了一整天。
而另一边的樊溪和梦，已经准备好对他们的第一个客户进行第一次“售后服务”。
“你确定要这样？感觉有点侵犯别人的隐私……”梦有些担忧地说道。
樊溪：“没问题的，我们[黄金十三章]做事什么时候考虑过这些了？有你的「梦境」能力，配合上我的「记忆」，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对梦境的追踪和记忆回溯来达到观察实验对象的效果，有这么好的外挂为什么不用？”
梦只好不再反对，或者说，不再作势担忧。
但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
这晚，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个失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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