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激战的焦土已被流民们连夜翻整，新夯实的土坯混着晶核粉末，在城墙根下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几只早起的寒鸦掠过墙垛，被自动弩机的晶核幽光惊得四散逃窜，留下一串沙哑的啼鸣。
凌辰倚在瞭望塔顶的木栏上，枪尖挑着一片焦黑的战旗残片。他眯眼望向城墙外蜿蜒的俘虏队列，七十一人歪歪斜斜地缩成几团。凌辰扫过视网膜上的系统光幕，猩红击杀统计淡去，俘虏信息的【忠诚度】一栏大多定格在40%。。
“赵老板倒是慷慨，送这么多免费劳力。”他屈指轻划虚拟界面，仔细查看俘虏属性。
沐晚夕的剑气无声漫上塔楼。她倚着木柱，护甲流云纹在晨光中泛着青灰光泽，剑穗冰晶坠子随着晨风轻晃，她目光扫过俘虏队列，霜刃在鞘中发出细微嗡鸣：“不怕里面有对面核心死忠？。”
“我知道。”凌辰抛给她一颗柑橘，果皮上还凝着晨露，“西数第七个瘸腿老头，袖口藏着淬毒袖箭；东边那个满脸泥灰的壮汉，腰间藏着毒”他枪尖虚点某个佝偻身影，“还有那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怀里揣着赵狂的密信。”
沐晚夕接住柑橘，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凹凸的果皮：“既然清楚，为何不杀？”
“杀人多无趣。”青年领主勾起嘴角，轻手拂过她垂落的发梢，“我要让赵狂亲眼看着，他费尽心机安插的钉子，是怎么变成撬开黑鹰团城墙的楔子。”
塔下忽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王奕山抡着战斧踏入广场，古铜色臂膀在朝阳下泛着油光，新皮甲上还带着唐萌萌拳风刮出的裂口：“都给老子排整齐了！哪个敢乱动。”斧刃重重劈向地面，蛛网状裂痕瞬间蔓延到俘虏脚边，“这就是下场！”
俘虏们踉跄着缩成一团。有个壮汉梗着脖子啐了口血沫：“曙光城就这点能耐？靠个莽夫吓唬人？”话音未落，沐晚夕的剑气已掠过他头顶，削下半截发髻
“现在谁是莽夫？”凌辰跃下塔楼，他踱步到壮汉面前，精铁长枪指着对方僵硬的鼻梁：“想逞英雄？可以。”枪尖突然挑起块焦黑的兽骨，“去枯树林把昨夜战死的人埋了，挖的坑要三米深，少一寸，”他俯身轻笑，“就把你填进去。”
壮汉喉结滚动，眼中露出畏惧。凌辰直起身，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俘虏队列：“不想留下的，自己离开，但是下次如果还来进攻曙光城，只有一个结果——死！想留下的，签契约。”金色契约书在虚空中展开，荆棘纹路缠绕着猩红警告，“每日服从安排，劳作或者训练八小时，管两餐，守夜轮值，贡献值达标可兑换额外物资。”他顿了顿，枪尖突然指向队列末尾的瘦高个，“不听话的话。”
箭塔顶端的弩机应声转动，淬毒铁箭寒芒锁定目标。瘦高个袖中滑落的匕首“当啷”坠地。
“下次瞄准点。”凌辰对塔顶的唐萌萌比了个手势。小萝莉正盘腿坐在弩机旁啃猪蹄，油光顺着下巴滴在晶核充能槽里，闻言鼓着腮帮子含混道：“知道啦！”
沐晚夕抱剑冷笑：“狐假虎威。”
“这叫借势。”凌辰反手抛给她一个柑橘，红衣剑修下意识接住，又在众人注视下僵硬地揣进袖袋，“剑仙大人昨夜守城辛苦，赏你的。”
队列中传来嘈杂声。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突然踉跄扑出，脏污手指死死抠进泥土：“我、我愿签契约！只要……只要给我娘一口吃的！”他颤抖着指向流民堆里咳嗽的妇人。
沐晚夕剑气一卷，契约书悬至少年面前。少年咬破拇指按下血印的刹那，陈芸已抱着药篓冲入人群。琉璃瓶中的淡绿药液灌入妇人口中，脸色逐渐恢复血色。“是瘴毒。”少女抬头说道。
“想清楚了。”红衣剑修冷声道，“黑鹰团的镶铁甲保不住你们的命，但曙光城的荆棘墙。”她剑气扫过城墙，铁荆棘突然暴长三寸，尖端泛着毒光，“连赵狂的攻城锤都撞不破。”
最终，十三人选择离开，五十二人签下契约。曙光城人口首次破百，欢呼声如潮水漫过城墙。凌辰倚在粮垛旁，看流民们将热腾腾的麦粥分发给俘虏。那个蓬头少年跪坐在老妇身旁，脏污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意。
陈芸抱着藤编药篓穿梭其间，她蹲下身给一个咳嗽的孩子递上药汤，忽听身后传来布帛撕裂的脆响，一个老者踉跄跌倒，怀中包袱散开，几株暗紫色的草药滚落在地。陈芸下意识伸手去扶，鼻尖却捕捉到一丝奇异的药香，那草药根部泛着诡异的颜色，叶片边缘蜷曲如毒蛇吐信。
“小心！”凌辰的喝声骤然响起。陈芸手腕一紧，已被沐晚夕的剑气卷到三步开外。红衣剑修的剑正者抵在老着喉间。
老人哆嗦着蜷成一团，浑浊的眼珠倒映着剑光：“别、别杀我……老头只是采药的……”
凌辰踱步上前，枪尖挑起一株暗紫草药。系统扫描光幕在视网膜上跳动：【狼毒草（变异）•毒性增幅300%】。他眯眼轻声冷笑：“采药采到变异毒药？。”
老人瞳孔骤缩，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攥紧衣襟。沐晚夕剑气一挑，露出内里藏着的银针，针尾缠绕的丝线泛着熟悉的幽蓝，与昨夜敌军毒箭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毒蛛的淬毒师？”沐晚夕语气森冷，霜刃压下半寸，“赵狂派你来下毒？”
“不不不！”老头突然崩溃般嘶吼，颤抖的手扯开衣襟。纵横交错的鞭痕爬满她干瘪的胸膛，最新一道伤口还渗着脓血，“他们逼我配腐心散……不听话就往药罐里扔毒虫……”浑浊的泪水砸在泥地上，溅起细小尘埃，“我的孙女……才六岁……被吊在毒藤上……”
陈芸突然捂住嘴，不忍听下去。凌辰抬手止住沐晚夕的剑气，枪尖轻点老人怀中的粗布包：“这是什么？”
粗布散开，露出半截雕花银针筒。筒身缠着褪色的红绳，磨损的“孙”字隐约可辨。老人颤巍巍捧起银针，混着血丝的泪滴在针尾：“悬壶四十载……没想到最后要用它配毒……”
凌辰的系统光幕一闪：【孙邈（流民）•医术专精Lv4/毒术专精Lv3】。他蹲下身与老人平视，精铁长枪扫过药草堆：“想不想配点能救人的药？”
孙邈猛地抬头，银针筒“当啷”坠地。他裂的嘴唇翕动着，突然抓住凌辰的袍角：“你们……你们真会给流民发药？”
仿佛回应她的质问，东边草棚突然传来欢呼。陈芸捧着药碗递过来，琉璃瓶中的淡绿药剂映着日光：“用的是您包袱里的蛇胆草！我按试着减了三分毒性……”
孙邈枯瘦的手指抚过琉璃瓶，忽然夺过药液一饮而尽。沐晚夕剑气骤起，却被凌辰抬手拦住。老人闭目片刻，喉头忽然发出沙哑的笑声：“蛇胆草配晶核粉……妙！妙啊！这祛毒速度比老头子的方子快三成！”
“老朽孙邈，师承青囊谷。”他挺直佝偻的脊背，指尖捻起一撮毒草灰，“城主能真心接纳我么？”
"毒能杀人，亦能救命。"凌辰抛给他个粗布药囊，晒干的狼毒草混着晶核粉末沙沙作响，"若愿配解毒剂，每日多领半斤肉。"
老者浑浊的眼中泛起微光。他哆嗦着摸出骨制研钵，枯瘦的手指突然稳如磐石。狼毒草碎成碧色尘雾，晶核粉末融入的刹那，深紫药雾在空中凝成蝶形。
沐晚夕剑气骤起，却在触及药雾时滞涩。她惊觉周身灵力流转迟缓，霜刃"当啷"坠地："你下毒？"
"对不住！"孙邈慌忙挥散药雾，"这是加强版麻痹散，能延缓经脉灵力运转......"他掏出一株暗红药草揉碎，清苦气息瞬间中和了麻痹效果。
凌辰拾起剑递还沐晚夕："现在放心了？"
"若他暗中下毒......"
"贡献值系统会盯着他。"凌辰点开孙邈头顶的虚拟界面，【忠诚度：65%】的数字微微闪烁。
“领主，西边枯树林的尸坑填完了。”王奕山拎着沾泥的战斧晃来，斧柄上挂着几只肥硕的田鼠，“挖坑那孙子还想跑，被萌萌一拳头砸进坑里当肥料了！”
塔顶传来唐萌萌得意的哼唧声。小萝莉正把弩机当秋千晃，粉裙上沾满晶核碎屑：“萌萌的拳头比斧头厉害！”
沐晚夕抱剑冷笑：“莽夫配蛮力，倒是般配。”
日头渐高，俘虏们被分流到各队劳作。凌辰倚在箭塔阴影里，看谢明枢指挥流民加固城墙。
城墙根下，蓬头少年正跟着王奕山夯土。莽汉每砸一斧头就吼一句“黑鹰团孙子”，少年涨红着脸应和，引得流民们哄笑连连。沐晚夕的剑气扫过他们头顶，将某块松动的墙砖稳稳推回原位。
凌辰咬了口米饼，甜腻混着米香在舌尖化开。他望着沐晚夕在晨光中翻飞的红衣，忽然觉得这荒唐的末日，也没那么难熬。
唐萌萌歪头看着这一幕，马尾辫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你对他们这么好干嘛？"她掰着手指计算，"按我们规矩，俘虏都该......"
"这里没有规矩。"凌辰望向欢呼的流民，母亲将省下的面包塞给孩子，佝偻老者颤巍巍打磨着农具，"只有活着的人。"他屈指弹飞试图靠近的毒虫，"人心才是最硬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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