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功的钢笔尖在《第七个嫌疑人》扉页洇开一团墨点时，西北角的骚动刚好刺穿签售会场的嘈杂。他抬头望去，签售台前的女孩正捏着蝴蝶发簪追问："墨六老师，您写蒸骨验毒那段真不是编的？"
"《洗冤录》卷三记载过类似..."话音未落，胸口突然传来灼痛。祖传的双鱼玉佩隔着衬衫发烫，就像三年前云南考古现场父母失踪那夜——当时玉佩也这般灼烧心口，直到他们消失在建文帝疑冢的墓道深处。
"小心！"责编老赵的破音嘶吼炸响耳畔。程功本能后仰，鎏金吊灯在女孩发簪上折射的光斑里，有个裹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逆着人群逼近。那人怀中褪色的紫檀木匣裂开细纹，暗红液体顺着匣角滴落，在地砖上拖出断续的痕，像干涸的血迹。
保安的橡胶棍挥空时，程功已经扑到袭击者跟前。木匣掀开的刹那，寒光割裂空调冷气——是把锈迹斑斑的雁翎刀，刀镡双鱼吞口的纹路，与他颈间玉佩分毫不差。这分明是他在国家博物馆见过的明朝锦衣卫制式佩刀！
刀锋贴着脸颊划过，程功踉跄撞翻签售台。后脑勺磕在钢制展架的瞬间，他看见自己喷出的血珠溅上玉佩，青玉表面蛛网般的裂隙突然渗出血丝。袭击者俯身拾刀时，帽兜阴影里露出半张被火烧过的脸："程小旗，诏狱虿盆的蛇虫可饿着呢......"
浓重的铁锈味冲进鼻腔。程功睁开眼时，手腕被牛筋绳勒得发麻。刑房墙壁上挂满叫不出名字的铁器，火盆里烧红的烙铁滋滋作响，这些本该躺在博物馆展柜里的刑具，此刻正散发着真实的焦臭味。
"北镇抚司的规矩，进了这道门就别想囫囵个出去。"阴鸷的嗓音从刑具架后传来。蟒袍男人拎着浸过盐水的牛皮鞭踱出阴影，腰间金漆剥落的牙牌刻着「锦衣卫千户韩兆麟」——正是他小说里那个被读者诅咒早死的酷吏原型。
程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年来纠缠他的噩梦突然清晰：暴雨夜飞鱼服男人将木匣埋进签售会场馆地基、诏狱刑房里绣春刀劈开囚犯琵琶骨、染着蔻丹的手把密信塞进他中衣暗袋......
"上月十七，你与总旗赵大勇赴通州查白莲教案。"韩兆麟甩出卷宗，泛黄纸页上的浮尸画像让他瞳孔骤缩。那具尸体右手虎口处的箭疮，竟与现实中老赵上周在射箭馆受的伤位置相同。
证物盘里的火漆信封更让他毛骨悚然——残缺的狼头印鉴，与他笔下"密信案"的关键证物完全一致。这不是穿越，而是有人按他小说精心设计的杀局。
"我要验尸。"程功哑着嗓子开口，喉间弥漫着血沫的腥甜。韩兆麟握鞭的手骤然青筋暴起，这个下意识的反应，与他书中反派被揭穿证据造假时的表现如出一辙。
烙铁挟着热风袭来时，程功猛地蹬地向后仰去。木架倾倒的巨响中，怀中玉佩滑落在地，青玉表面浮出蛛网般的血丝。韩兆麟突然僵在原地，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鞭子"啪嗒"掉在青砖上："这...这是洪熙年御赐的双鱼珏？"
铸铁门轰然洞开，尖细的通报声刺破死寂："东厂提督曹公公到——"
绣金蟒纹的曳撒扫过门槛，老太监腰间鎏金银熏球晃得程功眯起眼。那熏球他在苏富比拍卖图录上见过，正德年间内廷造办处的孤品。更诡异的是，镂空处飘出的青烟在空中凝成模糊的人脸，依稀是......签售会上那个追问蒸骨法的女孩？
"韩千户好大官威。"曹谨言摩挲着翡翠扳指，"不过白莲教案已移交东厂......"话音未落，熏球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程功怀中的玉佩同时震颤，两道青烟在空中相撞，迸溅的火星竟点燃了案头卷宗。
"走水了！"
趁乱撞向窗棂的瞬间，记忆如潮水倒灌：真正的程小旗在穿越前夜，曾将某件信物藏进诏狱地砖第三列第七块；现代的自己蜷缩在考古现场，玉佩荧光照亮碑文「锦衣卫小旗程功殁于宣德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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