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七年七月初九，惊蛰。
紫宸殿的琉璃瓦在暴雨中泛着青光，檐角镇殿兽口中铜铃狂颤。沈砚之被两名金甲侍卫拖过汉白玉台阶时，后腰还残留着机房门把手漏电的酥麻感。他盯着自己浸透雨水的浅灰色工装裤，恍惚间听见机房主任的怒吼：“说了多少次别用湿手碰电闸！”
“陛下！刺客抓到了！”
尖细的嗓音刺破雨幕，沈砚之的脸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鼻腔涌进沉水香混着铁锈的腥气，他勉强抬眼，正对上一双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皂靴。
“狗胆包天的逆贼！”
稚嫩的怒喝裹着变声期的沙哑，沈砚之还没反应过来，额头突然传来剧痛。一枚沾着朱砂的玉玺滚落脚边，蟠龙钮上缺了半片龙鳞——这分明是上周故宫特展的镇馆之宝。
二十步外的龙椅上，明黄常服的小皇帝猛地站起，腰间玉坠撞得叮当乱响。沈砚之职业病发作，视线扫过对方发青的指甲——那是长期啃咬形成的倒刺，袖口磨损的龙纹绣线，还有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锁骨。
“说！谁派你来偷传国玉玺！”
暴雨砸在琉璃瓦上的声响骤然密集，沈砚之感觉侍卫的佩刀又压下半寸。他盯着小皇帝眼下浓重的乌青，突然想起上周接诊的初中生患者。同样的焦虑性失眠，同样的防御性攻击。
“陛下最近是否多梦盗汗？批阅奏折时心悸手抖？”沈砚之顶着刀刃仰起头，雨水顺着下颌滴在蟠龙纹地毯上，“草民夜观星象，特来为陛下解忧。”
“放肆！”蟒袍老太监甩着拂尘扑来，镶铜护甲直戳他咽喉。
“慢着。”小皇帝攥紧袖中金丝楠木串珠，十八子佛珠发出细碎碰撞声，“若有一字虚言......”
“便让臣被雷劈死。”沈砚之盯着殿外翻涌的阴云。方才机房漏电都能劈来这鬼地方，再劈回去的概率少说也有五成。
鎏金烛台突然爆出灯花。小皇帝松开佛珠，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敲出凌乱节奏：“宣太医令。”
“陛下不可！”老太监急得跺脚，“这贼人分明......”
“朕要听他说脉象。”小皇帝突然抓起案上茶盏，青瓷盖碗擦着沈砚之耳畔摔得粉碎，“若与太医所言有半分出入，就把他扔进兽苑喂白罴！”
沈砚之抹去溅到唇边的龙井茶渍，舌尖尝到陈年普洱特有的霉涩。他望向小皇帝紧绷的肩线，想起《异常心理学》里关于强迫性焦虑的案例——先帝暴毙，权臣环伺，这个八岁孩童怕是连睡觉都要握着玉玺。
“陛下这症状叫金匮失守之症。”他故意拽起半文不白的说辞，“每值亥时三刻，可是要摸三遍传国玉玺才敢闭眼？晨起梳洗必查十二旒冕冠是否齐整？”
佛珠串突然崩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丹墀。小皇帝霍然起身，腰间玉珏撞在鎏金香炉上，清脆的裂帛声里，沈砚之看见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纱布——那分明是抓挠留下的旧伤。
“取九连环来。”小皇帝声音发颤，明黄下摆扫过满地佛珠，“一炷香内解不开......”
“就五马分尸。”沈砚之接得顺溜，在侍卫倒抽冷气声中抓起鎏金铜环。儿童心理辅导中心三年资历可不是白混的，当年他破译九连环的速度，连社区棋牌室的老头都要竖大拇指。
当第九枚铜环清脆落地时，暴雨骤然倾盆。惊雷劈开殿内昏暗，沈砚之突然瞥见小皇帝袖中寒光——那孩子竟将半块碎瓷片攥得指节发白。
“你方才说......星象？”小皇帝的声音混在雨声中，像绷到极致的弓弦。
沈砚之瞄着窗外蛇形闪电，突然想起手机天气APP的雷电预警：“荧惑守心实乃吉兆！陛下请看这电光如龙游九天，分明是紫微星......”
轰隆！
惊雷炸响的刹那，电光竟真在空中扭曲成龙形。满殿烛火齐暗，沈砚之感觉袖中突然发烫——穿越时紧抓的手机正在震动。他假装整理衣襟偷瞄屏幕，应用商店竟自动下载了个“帝王养生”APP，此刻正在分析小皇帝的面部数据。
【焦虑指数：89%】【信任值：3%】【建议方案：沙盘疗法】
“妖......妖术！”老太监踉跄着撞上蟠龙柱。
小皇帝却突然笑了。他踩着满地佛珠走到沈砚之面前，绣金龙纹皂靴停在血泊边缘：“你叫什么？”
“沈砚之，字......”他瞥见案上摊开的《楚辞》，信口胡诌，“正则。”
“好个正则先生。”小皇帝弯腰拾起玉玺，朱砂印泥蹭过沈砚之染血的额角，“即日起，你便是朕的太傅。”
“陛下三思啊！”老太监扑通跪地，“此人来历不明......”
“刘伴伴。”小皇帝摩挲着玉玺缺口，那是三年前陈阁老逼宫时摔的，“上个月你说钦天监观星要三万两银子，结果算出个‘牝鸡司晨’。”他忽然将玉玺重重按在沈砚之肩头，“至少这位先生，能让老天爷亲自打雷作证。”
沈砚之被压得龇牙咧嘴，鼻尖却嗅到淡淡药香——小皇帝袖中藏着安神香囊。他正盘算怎么用认知行为疗法改掉这孩子咬指甲的毛病，忽听殿外传来环佩叮当。
“太后驾到——”
朱漆殿门轰然洞开，暴雨裹着脂粉香扑面而来。十二名提灯宫娥簇拥着华服妇人迈过门槛，沈砚之盯着她鬓边颤巍巍的九尾凤钗，突然想起手机APP上的警告：
【检测到敌意目标：信任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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