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韦蜷缩在烂尾楼十三层的阴影里，后槽牙碾碎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混凝土碎屑混着唾液滑入喉管，刮得食道火辣辣地疼，像吞下一把掺了玻璃渣的沙砾。他反手摸了摸后腰——本该别着***配枪的枪套空荡荡的，只有一道结痂的抓痕横在皮带扣上方，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三天前追捕毒贩时，那人在垂死挣扎中扒住钢筋，指甲缝里渗出的黑血竟腐蚀了金属，钢筋表面至今残留着蜂窝状的蚀孔。
"弹道轨迹异常……暂扣配枪配合调查……"
鉴定科老王的话还在耳边打转。监控镜头里那发穿透毒贩眉心的子弹，在慢放画面中诡异地拐了个弯，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的台球。局里那帮老油条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技术科的小刘甚至偷偷往他办公桌抽屉里塞了张辟邪符，符纸边缘还沾着香灰，朱砂画的敕令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去他娘的封建迷信。"他啐了一口，从夹克内袋掏出一把老式左轮。枪身布满划痕，转轮卡壳的毛病修了三次都没好。黑市贩子拍着胸脯保证这是"从滇南缉私队流出来的好东西"，但他清楚这破枪连膛线都快磨平了。拇指摩挿过枪柄上的刻痕，隐约能辨出"殁-柒"的编号，像是某种阴曹地府的流水账。月光从枪管滑过时，竟泛起一层幽蓝的磷光，仿佛枪口含着一缕不肯散去的冤魂。
月光从断裂的钢筋间漏下来，像一把把银色的铡刀，把满地碎玻璃剁成粼粼的尸块。墙上的涂鸦张牙舞爪——"冤魂索命""血债血偿"，暗红的油漆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色，不知是颜料还是陈年血迹。风卷着沙砾穿过楼体空洞，发出呜咽般的哨音，间或夹杂着野猫的嚎叫，忽远忽近，像是婴儿被掐住脖子的啼哭，又像女人压抑的呜咽。
江元韦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轮扳机。这栋烂尾楼是九十年代末的"世纪工程"，开发商卷款潜逃后，成了流浪汉、瘾君子和都市传说的巢穴。墙角堆着发霉的棉被和针管，天花板上垂落的数据线像上吊的绳索，某间毛坯房里甚至摆着座纸扎的灵堂，褪色的花圈上写着"冤魂不散"。
高跟鞋的哒哒声刺破死寂。
穿红裙的女人晃进工地，手机屏的冷光映着她浮夸的假睫毛，在黑暗中活像只斑斓的毒蝶。她踮脚跨过水泥碎块，蕾丝裙摆扫过钢筋断口，勾出几缕丝线。"家人们！深夜沉浸式探灵！火箭刷够十个，主播现场招魂！"她故意用鞋跟碾过碎玻璃，尖锐的摩擦声刺激着直播间观众的神经，弹幕瀑布般冲刷屏幕——
【主播快跑！后面有影子！】
【剧本太假，取关了】
【保时捷刷了，敢不敢摸承重柱？】
江元韦的拳头捏得咯咯响。三天前毒贩咽气前，也用同样的姿势在审讯室墙上抓出五道血痕。那人的指甲缝里嵌着水泥碎渣，嘴里反复念叨："血月再临……九霄皆陨……"此刻承重柱上的裂缝正渗出黑褐色黏液，像极了那日审讯室墙上蜿蜒的血迹。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根生锈的铁钉正在往脑仁里钻——这是每次接近真相时的偏头痛，警校教官曾夸赞这是"鬣狗的直觉"。
黑影从承重柱后暴起的刹那，江元韦扣动扳机。左轮发出"咔"的一声空响——第六发子弹卡壳了。
"***黑心贩子！"他翻身滚向立柱，黑雾凝成的利爪擦过后背，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腥风扑面而来，兜帽下两点猩红忽明忽暗，电子合成音裹着电流杂音："九霄局办案，闲杂人等——"
"办你大爷的案！"江元韦甩手将左轮砸向黑影。枪身在雾中熔成铁水，滴落时烧穿水泥地，腾起刺鼻的青烟。黑雾发出非人的尖啸，凝成三米高的巨爪当头拍下，爪尖划过墙面，混凝土像腐肉般簌簌剥落。
江元韦贴着地面滑向通风管，后腰伤口渗出的血在身后拖出蜿蜒的痕迹。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透的内衣黏在皮肤上，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伤口。余光瞥见红裙主播瘫坐在血泊里，薯片袋的卡通兔子被血浸透，咧开的嘴角仿佛在嘲笑什么。她的手机仍在直播，美颜滤镜把惨白的脸照得青森森一片："老铁们……这不是剧本……"弹幕突然疯狂刷屏，一艘艘星际战舰的特效淹没了画面——ID"归墟教主"的观众连刷了二十个嘉年华。
"别看镜头！"他嘶吼着扑过去，却被黑雾掀翻在地。主播的瞳孔骤然收缩，美瞳片在强光下泛起蛇类的竖纹，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怪笑："谢必安……会找到你……"
视网膜突然炸开湛蓝弹窗，蛛网般的裂纹从视野边缘向中心蔓延：
【检测到宿主濒死，天机系统强制激活】
【新手福利：预知未来30秒（消耗寿命1小时）】
倒计时悬浮在视野右上角：00:00:30，血红的数字如心脏般跳动。
无数画面洪水般灌入脑海——
利爪将从左下方45度切入，爪尖会刺穿他右肩琵琶骨；三米外断电线滋啦冒着蓝火，电火花将在1.2秒后引燃泄露的天然气；主播的补光灯会在0.7秒后亮起，强光会让黑雾停滞0.3秒；东南角通风管连着地下车库的丰田霸道，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
"赌了！"江元韦抄起生锈钢管掷向断线。金属撞击的火花引燃铜丝，高压电流如银蛇缠住黑雾，空气中爆开刺目的电弧。焦糊味混着烤肉香弥漫开来，像极了刑侦队楼下那家新疆烧烤摊的味道——那家店的老板总把羊肋排烤得外焦里嫩，撒上一把孜然就能盖住血腥气。某个加班的深夜，他曾在解剖完腐尸后蹲在摊子前狼吞虎咽，仿佛这样就能用烟火气冲淡停尸房的福尔马林味。
他扛起主播冲向通风口，掌心皮肉黏在滚烫的钢管上滋滋作响。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剩余寿命：89天23小时】
【备注：徒手抓380伏电线折寿3小时，建议兑换《电工从入门到入土》】
"老子五险一金都没交全！"他咒骂着撞开锈蚀的通风管铁皮。女人的身体轻得反常，仿佛骨骼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灌满棉絮的皮囊。
通风管里腐臭刺鼻，铁皮接缝处渗出黑褐色黏液，像是某种生物的消化液。扇叶上挂着疑似人发的絮状物，随着气流轻轻摆动，末端还粘着半片带血的指甲盖。后方传来钢筋扭曲的轰鸣，黑雾凝成数百条细蛇追来，所过之处铁皮腐蚀成蜂窝状。主播的手机还在循环播放："谢谢榜一大哥的嘉年华！"
倒计时15秒。
预知画面闪现：前方五米管道塌方，锈蚀的螺栓将在3秒后崩飞；右侧检修口通往下水道，井盖缺失处能看到丰田霸道的车顶。江元韦抬脚猛踹螺栓，怀里的女人突然掐住他脖子。
"代我向谢必安问好。"她的瞳孔泛起蛇类竖瞳，眼白爬满血丝，嘴角咧到耳根。薯片袋里滚出一颗森白舍利，落地时"叮"的一声脆响，在管道里荡起层层回音。
舍利化作青烟，女人的身体瞬间软成傀儡。江元韦抱着空壳坠向黑暗，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他看见通风口处黑雾凝聚的人形——那东西没有五官，却让人感觉它在笑。腐烂的苹果味混着铁锈腥气灌入鼻腔，那是死亡特有的气息。恍惚间他想起法医室的冰柜，每个抽屉里都躺着这样的味道。
后背砸上丰田霸道引擎盖的瞬间，防盗警报响彻地库。黑雾在通风口徘徊片刻，竟忌惮着什么般缓缓退去。江元韦瘫在车顶上喘气，每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指尖触到裤兜里硬物，掏出来是个鎏金烟盒。
黄鹤楼1916的包装下压着烫金名片，边缘泛着诡异的幽蓝：
九霄局副局长 谢必安
联系电话：444-4444444
地址：朝阳区百子湾路404号文创园B座
烟壳内侧用血写着："明早九点，带好遗书。"血迹未干，顺着指纹纹路蜿蜒，像是刚刚写就。他摸到烟盒夹层里的异物——半枚青铜弹头，刻着与***柄相同的"殁"字。弹头内壁布满螺旋纹路，像是某种微型法阵。
"叮——"
全息投影在血月中展开，青烟凝成骷髅头形状：
【新手任务完成】
【寿命结算：-4小时（详见《作死行为清单》第8条）】
【特别奖励：九霄局社畜大礼包（内含《五年渡劫三年模拟》《如何优雅地猝死》）】
江元韦抖出根烟，打火机窜起的火苗照亮脚边灰烬——那颗人骨舍利正在余烬中诡笑，眼眶里闪着猩红的光。远处警笛呼啸而至，直播间自动播放着下期预告："关注主播不迷路，明晚带你看更刺激的！"声纹波动中隐约夹杂着电子合成音的冷笑，与黑雾怪的声音如出一辙。
他盯着烟盒上的血字，突然笑出声。这笑容扯动后背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停不下来。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坚信子弹和手铐能解决一切的刑警，现在却要带着遗书去见某个能操控黑雾的副局长。命运这**，总爱把荒诞剧演成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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