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溟的声音刚落，祭坛四周的黑雾骤然翻涌，化作数十道鬼影扑向凌无涯。那些鬼影没有实体，却带着刺骨的阴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凌无涯横剑在前，霜明剑的青光在黑雾中显得格外微弱。他的灵力被无尽海压制，此刻只能凭借剑招本身的凌厉勉强抵挡。第一道鬼影撞上剑锋，竟发出金属碰撞的铮鸣，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二道鬼影趁机穿透剑网，直取咽喉——
"叮！"
一枚骨钉从斜里射来，将鬼影钉死在半空。叶红绡的红衣掠过凌无涯身侧，指尖夹着三张血色符箓，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三条火蛇缠上重溟的脚踝。
"十年不见，师兄的见面礼还是这么无趣。"她声音带笑，面具下的眸子却冷得像冰，"用这些残魂就想拦住我？"
重溟轻轻跺脚，火蛇瞬间熄灭。他抬手抚过祭坛边缘的白骨，那些骨头立刻蠕动起来，拼接成三具手持骨矛的骷髅战将。"红绡，你总是这么心急。"他叹息道，"当年若不是你擅自毁掉师父的傀儡，我们早就能完成大业。"
凌无涯趁机观察祭坛布局。那颗漆黑的心脏悬浮在正中央，下方是用鲜血绘制的复杂阵图，阵眼处插着七柄造型诡异的短刀——正是天剑宗记载中的"七煞锁魂刃"。此物本该镇压在宗门禁地，如今却出现在魔教祭坛上。
"他在用活人精血喂养魔心。"叶红绡突然传音入密，"看到祭坛边缘那些凹槽了吗？每个槽里都凝固着三斤人血。"
凌无涯目光一凛。凹槽呈北斗七星排列，槽中血液已经发黑，表面却诡异地浮着一层金色光点，像是......
"碎魂砂。"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你们把修士的元神碾碎混入血中？"
重溟抚掌轻笑："不愧是名门正派，见识不凡。"他忽然抬手，一道黑气从袖中射出，在半空展开成画卷。画面里赫然是天剑宗掌门玄霄子的身影，正将七柄短刀交给一名蒙面人。"你以为这些法器是怎么流落到魔教的？"
画卷燃烧殆尽，灰烬飘落在凌无涯脚边。叶红绡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挑拨离间的手段太拙劣了，师兄。"她嗤笑道，"你以为我会信？"
"你当然不信。"重溟缓步走下祭坛，黑袍下摆拖过血迹斑斑的地面，"但你身边这位小道友呢？他难道没发现，自己中的九幽狰剧毒里，掺着一味只有天剑宗药圃才有的'锁灵草'？"
凌无涯脑中轰然作响。锁灵草确实能延缓毒素发作，但也会让中毒者在三日后灵力尽失——这正是他坠崖前突然无法调动灵力的真正原因。
叶红绡突然暴起！
她袖中飞出十二枚骨钉，钉入祭坛四周的阵眼。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具上。青铜修罗面具顿时活了过来，扭曲着化作一张巨大的鬼面，朝重溟咬去。
"快毁掉心脏！"她对凌无涯厉喝，"用你的本命剑气！"
重溟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柄白骨剑，轻描淡写地划开鬼面。被劈开的鬼面却突然分裂成上百张小型面具，如蝗虫般将他包围。趁此间隙，凌无涯纵身跃向祭坛中央，霜明剑直刺那颗跳动的心脏——
剑尖距离心脏还有三寸时，异变陡生！
祭坛上的阵图突然亮起刺目血光，七柄短刀自动飞起，组成刀阵拦住凌无涯。更可怕的是，他腕间的同命蛊红线突然暴长，如毒蛇般缠住他的脖颈，强迫他转头看向叶红绡。
她正单膝跪地，胸口插着重溟的白骨剑。面具已经碎裂一半，露出苍白的脸颊和染血的唇角。
"你以为同命蛊真是用来保你性命的？"重溟温柔地抚摸着剑柄，每说一个字就把剑刃往里推一寸，"这是'血契蛊'，中蛊者会替施术者承受所有伤害......红绡，你居然把命交到一个正道弟子手里？"
鲜血从叶红绡嘴角涌出，她却笑了起来："师兄......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
她突然抓住胸前的剑刃，用力一扯！白骨剑贯穿身体的同时，她另一只手拍向地面。早已埋下的骨钉同时爆炸，祭坛阵图被炸出一个缺口。
"现在！"她嘶声喊道。
凌无涯只觉脖颈间的红线突然松开，转为缠住七柄短刀。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而起，霜明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一剑蕴含了他毕生修为，甚至燃烧了部分本命精血。
青光如虹，贯穿魔心！
漆黑的心脏剧烈抽搐起来，表面裂纹中迸射出刺目的金光。重溟终于变了脸色："你竟然......"
爆炸的冲击波将三人全部掀飞。凌无涯重重撞在骨山上，肋骨断了两根。他艰难地爬起来，看到祭坛已经坍塌大半，魔心碎成了三块，其中最大的一块正被重溟抓在手中。
叶红绡倒在血泊里，胸口是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重溟踉跄着走向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为了毁掉魔心，连命都不要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叶红绡染血的手指，正轻轻点在自己心口的咒印上。那半朵被黑雾侵蚀的莲花，此刻正疯狂旋转，将周围散落的魔心碎片全部吸了过来！
"不......"重溟终于露出惊恐的神色，"你不可能驾驭完整的九转玲珑心！"
"我当然不能。"叶红绡咳着血笑道，"但我能把它......送给你。"
她猛地将吸附来的魔心碎片拍向重溟胸口！碎片如同活物般钻入他的身体。重溟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纹，整个人像吹胀的皮球般鼓了起来。
凌无涯本能地扑向叶红绡，抱起她就往骨山后躲。下一秒，重溟的身体轰然炸裂，血肉骨渣如暴雨般砸在四周的白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烟尘散去后，祭坛废墟上只剩下一滩污血和半块仍在跳动的魔心碎片。叶红绡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还强撑着指向那块碎片："毁了它......否则重溟的元神还能......"
她的手指突然垂下。
凌无涯探向她的颈动脉，指尖感受到的跳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沉默片刻，突然划破手腕，将自己的血滴在她心口的咒印上。
"你救我一次。"他低声道，"现在两清了。"
鲜血接触咒印的瞬间，莲花纹路突然亮起金光。更远处，那块魔心碎片像是受到召唤，竟凌空飞向叶红绡，直接融入她的伤口！
凌无涯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他眼睁睁看着叶红绡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下浮现出新的血色纹路——那是魔心在与她融合的标志。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瞳孔已经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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