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红绡睁开眼的瞬间，凌无涯本能地按住了霜明剑。
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眼白处爬满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更诡异的是，她心口那道被白骨剑贯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完整的血色莲花印记，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般跳动着。
"你......"凌无涯的剑尖抵在她咽喉处，声音冷得像冰，"还是叶红绡吗？"
她缓缓坐起身，指尖轻轻抚过剑锋，动作优雅得近乎妖异。剑刃割破她的手指，渗出的血珠却不是红色，而是泛着金光的暗紫色。
"这要看你问的是哪个'我'。"她歪着头，唇角勾起一抹陌生的笑，"是血月教右护法？是被你种下同命蛊的魔修？还是......"她的手指突然握住剑刃，力道大得让精钢锻造的霜明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刚刚吞下半颗魔神之心的怪物？"
凌无涯瞳孔骤缩。霜明剑与她手掌接触的地方，竟然开始浮现锈迹般的黑斑，而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剑柄蔓延。他猛地抽回剑，发现剑身上的灵纹已经被腐蚀了大半。
"魔气反噬。"叶红绡站起身，红衣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九转玲珑心在改造我的身体，这个过程会持续三天。"她低头看向自己指尖正在愈合的伤口，"在此期间，我控制不了力量外泄，任何法器靠近我都会被污染。"
祭坛废墟突然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到那块残留的魔心碎片正在剧烈震颤，表面裂开无数细缝，里面渗出粘稠的黑血。
"重溟的元神还没死透。"叶红绡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必须立刻离开蚀骨渊，否则......"
她的话没能说完。魔心碎片突然炸开，黑血化作无数细丝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道直奔凌无涯面门而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叶红绡闪身挡在他面前。黑丝直接没入她的胸口，血色莲花印记顿时光芒大盛。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心口位置，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走......"她牙关打颤，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在用残魂......催动魔心......反噬......"
凌无涯没有犹豫，一把将她扛在肩上，捡起已经半废的霜明剑冲向骨山后方。那里有一条隐蔽的裂缝，是来时叶红绡指出的备用退路。
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凌无涯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滩属于重溟的污血正在缓慢聚拢，渐渐形成一个人形轮廓。更可怕的是，整个蚀骨渊的白骨都开始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裂缝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凌无涯把叶红绡先推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岩壁潮湿滑腻，长满散发着腐臭味的苔藓。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叶红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高得吓人。
"坚持住。"他低声道，一手扶着她，一手持剑警戒，"再走百丈就能到出口。"
叶红绡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烫得像是烧红的铁块，指甲已经变成尖锐的黑色。"来不及了......"她的声音里混着奇怪的嗡鸣，"魔心在强行认主......我会失去理智......"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通道深处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声。那是被魔气吸引而来的渊底生物，它们闻到了活物的气息。
凌无涯把霜明剑横在身前，尽管知道这把剑已经撑不了多久。"有什么办法能压制魔心？"
叶红绡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暗红色的血管从脖颈处向上蔓延，很快爬满了半边脸颊。当那些血管延伸到太阳穴时，她突然暴起，一把将凌无涯按在岩壁上！
"杀了我......"她的牙齿变得尖利，呼出的气息带着硫磺味，"趁我还能控制......"
凌无涯直视她那双已经完全变成血色的眼睛："你知道我不会。"
"愚蠢......"叶红绡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肩膀，却在刺破皮肤的瞬间猛地缩回，像是被烫伤一般。她踉跄后退，撞在对面的岩壁上，"你体内的......天剑宗禁制......与魔心相克......"
通道深处的嚎叫声越来越近。凌无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那枚染血的鎏金铃铛——天剑宗外门弟子的信物。
"如果正邪之力相克，"他将铃铛塞进叶红绡颤抖的手心，"为什么这个没被腐蚀？"
铃铛接触到她掌心的刹那，竟然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些蔓延的血管像是遇到天敌般迅速退缩，血色也从她眼中褪去少许。叶红绡怔怔地看着铃铛，表情突然变得异常痛苦。
"清心......咒......"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铃铛里......藏着......"
凌无涯立刻捏碎铃铛。果然，里面藏着一枚小巧的玉简，上面刻着天剑宗最基础的清心咒文。这种低阶法术对高阶魔修毫无作用，但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他单手结印，玉简悬浮在叶红绡眉心前方，散发出柔和的青光。咒文一个个亮起，每亮一个，她身上的魔纹就淡化一分。当最后一个咒文激活时，叶红绡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软倒下来。
凌无涯接住她的同时，通道拐角处出现了第一只渊底生物——那是条三丈长的骨蛇，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绿色鬼火。
霜明剑发出最后一声清吟，剑身彻底被黑斑覆盖，却在断裂前的刹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凌无涯借着这一剑之威，抱着昏迷的叶红绡冲出通道，跃入出口处的传送阵。
刺目的白光中，他最后看到的，是叶红绡眼角滑下的一滴泪。那泪水在落地前，就变成了血红色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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