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白光散去时，凌无涯的双脚已经踩在了松软的泥土上。
这是一片陌生的山林，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与蚀骨渊的腐朽截然不同。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叶红绡，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却有一道血痕，像是被人用朱砂笔轻轻点过。更诡异的是，她眼角残留的那滴血泪已经凝固成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
凌无涯轻轻将她放在一棵古树下，手指搭上她的脉搏。跳动很弱，但比在通道里平稳了许多。他取出那枚已经碎裂的玉简，上面的清心咒文完全黯淡了，显然已经耗尽了灵力。
"看来天剑宗的入门心法，也不是全无用处。"
他自言自语着，目光扫过四周。这片山林地势平缓，远处有溪流声传来，暂时看不出危险。但叶红绡的状态很不稳定，魔心虽然被暂时压制，却随时可能再次反噬。
凌无涯撕下衣袖一角，沾了溪水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当布巾碰到那粒血晶时，指尖突然传来刺痛——血晶竟然在吸收他的灵力！他猛地缩回手，发现指腹已经被灼烧出一个细小的红点。
"果然......"
血晶是魔心外溢的力量结晶，对正道修士的灵力有着本能的排斥。凌无涯沉思片刻，从腰间取出一只玉瓶，这是他离开天剑宗时带的伤药，虽然所剩无几，但药性温和，应该不会与魔气冲突。
就在他准备上药时，叶红绡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些许血色。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凌无涯的手顿在半空，而叶红绡则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眼角的血晶。
"我哭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几分自嘲，"真是稀奇......魔修也会流泪？"
凌无涯收回药瓶，语气冷淡："魔心反噬时，你的意识不清醒。"
叶红绡撑起身子，靠在树干上，红衣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却丝毫不减她的锋芒。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鎏金铃铛的碎片。"清心咒......"她轻声道，"没想到最后救我一命的，会是这种东西。"
"你早知道铃铛里有咒文？"
"猜的。"叶红绡抬头，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天剑宗弟子下山历练，都会带着保命的东西。那铃铛上的血迹很新，说明它的主人死前还试图使用过。"
凌无涯沉默。他想起了那位失踪的同门师弟，铃铛的主人。如果当时他能早一步察觉宗门的异常，或许......
"别摆出那种表情。"叶红绡突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你现在这样子，倒像是那些整天悲天悯人的正道老顽固。"
凌无涯拍开她的手："你的魔心只是暂时被压制，随时可能再次失控。"
"我知道。"叶红绡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涤魔诀'的下半部。"
"下半部？"
"你以为天剑宗会傻到把完整的克制魔功的心法公开传授？"叶红绡嗤笑一声，"你学的只是基础篇，真正能化解魔气反噬的下半部，历来只有掌门和执法长老知晓。"
凌无涯眯起眼："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叶红绡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目光投向远处："重溟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那颗魔心......"她按住自己的胸口，"只是九转玲珑心的一部分，剩下的碎片散落在各处。如果我们不抢先一步找到，迟早会有人用它复活上古魔神。"
"我们？"凌无涯冷笑，"我为什么要帮你？"
叶红绡转身看他，阳光在她的红衣上镀了一层金边。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因为你这里，也有半颗魔心。"
凌无涯瞳孔骤缩。
"别装了。"叶红绡凑近他，呼吸几乎拂过他的唇，"在蚀骨渊里，魔心碎片飞向我的时候，有一部分钻进了你的伤口。虽然量很少，但足够让我们的灵力产生共鸣。"她退后一步，张开手掌，"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感受一下。"
凌无涯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左胸。确实，自从离开蚀骨渊后，他的心跳就比平时快了一些，而且每次靠近叶红绡时，都会有种奇怪的灼热感。
"同命蛊的效果已经消失了。"他冷声道，"我们之间不再有约束。"
"是啊。"叶红绡歪着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所以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同谋了。"
山林间忽然刮起一阵风，吹落了树梢的水滴，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凌无涯看着叶红绡被风吹起的发丝，和那枚在她眼角闪闪发光的血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此刻起，他们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正邪对立了。
"先去最近的城镇。"他最终说道，"你需要药物稳定魔心，而我需要查清宗门的事。"
叶红绡眨了眨眼："就这么放心和我同行？不怕我半夜挖了你的心？"
凌无涯已经转身走向林间小路，声音随风飘来："你可以试试。"
叶红绡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摸了摸眼角的血晶，轻声自语："真是......麻烦的性子。"
血晶在她指尖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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