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第三个通宵加班后，俞晨阳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望着凌晨三点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电脑屏幕的蓝光在他眼底烙下疲惫的印记，手中的咖啡早已凉透。二十八岁，年薪四十万，在旁人眼中他已是人生赢家，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空虚感却越来越难以忽视。
电梯下到一楼，保安老张递给他一个信封："俞总监，刚才有位军人送来这个，说是征兵宣传。"
俞晨阳愣了一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崭新的征兵海报，照片里的年轻士兵站在边防线上，身后是初升的朝阳。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个庄严的军徽，记忆突然闪回到大学军训的最后一天。
"你小子，身体素质不行，但脑子转得快。"那个姓高的教官拍着他的肩膀，"要是来当兵，说不定能成个好苗子。"
当时他只当是客套话，笑着应付过去了。但现在，那张海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般敲击着他的心脏。他想起祖父书房里那些泛黄的军旅照片，老人讲述战场故事时眼中跳动的光芒。
回到家，俞晨阳径直走向书柜最上层，取出那个尘封已久的木盒。祖父的勋章依然闪亮，底下压着一封未拆的信，信封上写着"给我的孙子，当你真正需要勇气的时候"。
信纸上的字迹已经褪色，但字句依然有力："晨阳，人这一生总要为点什么活着，不是为钱，不是为名，而是为了能在一个深夜里，坦然面对自己的灵魂..."
第二天一早，俞晨阳站在父母面前，手中握着已经填好的入伍申请表。
母亲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你疯了？好好的工作不要，去当什么兵？"
父亲却罕见地沉默着，最后只说了一句："想清楚了？"
"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俞晨阳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坚定。
火车站台上人头攒动，新兵们穿着不合身的作训服，像一群刚出壳的雏鸟。母亲红着眼睛往他背包里塞零食，父亲突然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俞晨阳闻到了父亲身上熟悉的烟草味，感觉到这个曾经在他心中如山一般的男人正在微微发抖。
"别给我们老俞家丢人。"父亲在他耳边说，声音沙哑。
绿皮火车鸣笛启程，窗外的景色开始流动。同车厢的年轻人们很快打成一片，只有俞晨阳安静地靠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天际线渐渐消失。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胸腔里那股躁动已久的热流，终于找到了奔涌的方向。
"全体都有！下车列队！"
刺耳的哨声和吼叫声将俞晨阳从浅眠中惊醒。他跌跌撞撞地跟着人群下车，在夜色中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这就是总部千挑万选送来的'精英'？"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军靴踏地的声音像鼓点般敲在每个人心上，"我是你们新兵连连长高城，从今天起，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手电筒的强光扫过每一张仓皇的脸，俞晨阳眯起眼睛，隐约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下颌线条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眼神比北风还冷。
"你！"手电光突然定格在俞晨阳脸上，"出列！"
俞晨阳向前一步，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抖。
"俯卧撑，五十个，现在开始！"
"报告连长，为什么？"俞晨阳脱口而出。
高城冷笑一声："因为你是全连最后一个下车的，这就是军队，没有为什么，只有服从！"
水泥地粗糙冰冷，俞晨阳做到第二十个时手臂已经开始发抖。汗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能感觉到高城的靴子就停在他面前。
"城市来的少爷兵，以为军队是夏令营？"高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连个合格的兵都不算！"
凌晨三点，当俞晨阳终于瘫倒在硬板床上时，同屋的王铁柱递给他一条湿毛巾。这个来自农村的壮实小伙在今天的体能测试中拿了全连第一。
"连长就那样，"王铁柱小声说，"听老兵说，他带的兵退伍时个个都是硬汉。"
俞晨阳想说些什么，但紧急集合的哨声再次撕裂夜空。
"全连集合！三分钟！"
混乱中俞晨阳穿反了裤子，腰带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当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宿舍时，高城手中的秒表发出刺耳的"滴"声。
"俞晨阳！最后一个！俯卧撑准备！"
趴在地上的时候，俞晨阳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艰难地抬头，正对上高城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愤怒之下的什么别的东西，像黑夜中的火星，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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