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在瓦当积了三日，到中秋这日总算放晴。林挽月倚在妆镜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阿依娜送来的金疮药瓶，狼头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自那日接过药瓶，腕间的伤虽结了痂，皮下却浮出蛛网状的青斑——与母亲临终前的症状分毫不差。她咬唇将药粉倒在帕子上，狼毒特有的腥甜混着檀香，像根细针扎进太阳穴。
“侧妃娘娘，王爷传您去书房。”婢女的声音惊碎了满室寂静。挽月慌忙用朱砂粉盖住腕间青斑，却在起身时碰倒妆匣，半片刻着星轨的玉佩滚落桌底——那是昨夜从萧承煜书房外捡到的，与她发间的半片能严丝合缝。
书房里飘着浓重的墨香，萧承煜正对着案头的残画蹙眉。画中女子眼尾红痣如泣血，腕间寒玉镯的纹路与她碎掉的那枚一模一样。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将画卷扣在桌上，指节敲了敲砚台边的匿名信：“解释一下，为何通敌文书的印泥，会用北疆狼血苔？”
挽月的指尖掐进掌心。狼血苔是北疆极寒之地的特产，唯有狼族祭司才能调配。她想起父亲在天牢偷偷塞给她的密信，信末染着的暗红，正是这种印泥的颜色：“王爷不妨查查，三年前是谁最先接触那些文书。”话到嘴边却成了沉默，她看见他掌心新结的血痂，与她腕间位置相同——寒氏“人玉共生”的秘术，原来他早就知道。
萧承煜忽然起身，袍角带翻了砚台，墨汁在信笺上晕开大片漆黑。他逼近时身上带着北疆狼皮的气息，指尖几乎要戳上她后颈：“别装糊涂，你后颈的胎记，分明是狼族圣女的印记。”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后，挽月浑身僵硬，终于明白为何这三年他总在深夜盯着她的背影——原来从破庙相遇开始，他就在寻找这个答案。
戌初的宴客厅灯火通明，阿依娜的笑声混着琴弦声飘出来。挽月望着身上的北疆服饰，银线绣的狼首在领口低开处若隐若现。她刚跨过门槛，脚下木栏突然勾住裙裾，领口盘扣崩断的瞬间，后颈那枚浅灰胎记暴露在众人目光里。
“呀！”阿依娜的琴弦“铮”地绷断，“这不是狼族圣女的印记吗？漠北传说里，圣女降世时狼神会舔舐她的后颈……”她忽然掩住嘴，眼尾余光扫过萧承煜铁青的脸，“妹妹莫怪，我只是想起北疆的老故事……”
殿内死寂如冰。萧承煜手中的酒盏“当啷”坠地，碎瓷片割破锦缎，露出下面狼头纹的暗绣——这是阿依娜特意为中秋宴准备的桌布。他盯着挽月的胎记，忽然想起漠北之战后捡到的半幅画，画中女子的胎记边缘，同样有绒毛状的纹路。
“原来你们林家，早就和狼族勾连。”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从你在破庙救我开始，就是一场算计吧？用寒玉镯骗我信任，再借婚约接近本王……”话未说完，忽有侍从跪地禀报：“王爷，北疆送来战报，狼族大军已逼近雁门关！”
阿依娜手中的琴弦突然滑落，发出刺耳的杂音。挽月望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终于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狼族每次举兵前，都会让圣女弹奏《关山月》传递暗号……”昨夜她听见的琴音，正是这个调子。
宴席不欢而散。挽月回到小院时，月已西斜。她刚要推门，却见萧承煜的身影从院墙上跃下，腰间玉佩闪过寒玉的微光——正是能与她半片拼合的那枚。“跟上来。”他低声道，眼中闪过她从未见过的急切。
书房里，残画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萧承煜将两半玉佩拼合，寒玉表面突然浮现出星轨图，与药瓶上的狼眼纹完全吻合。“这是寒氏地宫的钥匙。”他的声音发颤，“你母亲是寒氏最后一任族长，对吗？”
挽月望着玉佩内侧的小字“承煜月娘，共生共灭”，泪忽然涌出来。这是母亲临终前都没说完的秘密，原来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世，却宁愿相信她是狼族细作。“我父亲没有通敌。”她抓住他的手腕，让他掌心的血痂贴上自己的青斑，“当年在破庙，我唱的《狼图腾》，是母亲教我的寒氏安魂曲……”
萧承煜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火灼伤。他转身扯开墙上的玄甲，甲胄内侧绣着的狼首图腾在烛光下狰狞如活物——那是三年前他从狼族圣女身上剥下的战甲。“安魂曲？”他冷笑，“你知道吗？我最敬重的张副将，就是听着这首歌走进狼族陷阱，坠崖而死！”
窗外突然传来狼嚎般的琴声。挽月透过窗纸，看见阿依娜正站在望月台上，指尖在断弦的琴上快速游走——那是狼族“血月传讯”的手法。她忽然想起预言术中的画面：萧承煜坠崖时，身上穿的正是这件玄甲。
“萧承煜，你信我一次。”她掏出母亲遗留的寒玉粉，洒在砚台积水中，水面渐渐浮现出漠北地宫的幻象，“通敌文书是假的，印泥是狼族祭司用狼血苔调的，当年接触过文书的人……”话未说完，院门突然传来巨响，侍卫拎着个浑身是血的人闯进来——是林家的老管事。
“小姐……老爷他……”老管事咳出黑血，掌心躺着半块碎玉，“流放路上遇刺，凶手……后颈有狼首刺青……”挽月认出那是狼族死士的标记，指尖的玉佩突然发烫，水面幻象剧烈波动，竟显出阿依娜在密室调配印泥的画面。
萧承煜的瞳孔骤缩。他终于想起，三年前在北疆救下阿依娜时，她鬓间戴着的正是狼血苔染的胭脂。而林宗正入狱前，最后接触的人正是奉旨查案的阿依娜。“你早就知道！”他猛地转身，却见挽月已倒在地上，腕间青斑蔓延至脖颈，像极了画中狼族圣女的图腾。
“寒氏秘术，以血为引。”挽月扯出一丝笑，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血痂，“现在你信了吗？我们的血，早在寒玉镯碎掉时就连在一起……”话未说完，窗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西北方向火光冲天——狼族的突袭，比战报上早了三日。
萧承煜抱起她冲向地窖，却在转角处被阿依娜拦住。她褪去华服，露出胸前狰狞的狼首刺青，手中握着的，正是画中那柄狼首弯刀：“承煜，你以为我真的爱你？从你剥下我战甲的那天起，我就发誓要让狼族铁骑踏平中原……”她瞥向挽月，眼中闪过嫉妒，“可惜她才是真正的狼族圣女，寒氏的血脉比我纯正百倍……”
挽月望着阿依娜刀上的寒光，后颈胎记突然灼烧起来。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当寒玉碎尽，狼灵会认主……”萧承煜胸前的玉佩发出强光，与她腕间的碎玉遥相呼应，整个王府的青砖下，隐隐传来狼嚎般的震动——那是寒氏地宫的狼灵图腾，正在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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