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如泣，将巍峨宫墙浸染成诡异的绛紫色。顾清婉蜷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喉间翻涌的腥甜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死死攥着破碎的裙摆，染血的指尖深深抠进石缝，看着不远处那个身披玄甲的男人——裴砚之，那个曾说要带她看尽人间锦绣的人，此刻正举着长剑，剑尖悬在她心口三寸处。
“砚之……”她的声音被呼啸的北风撕碎，“你说过，会护我一世周全……”
裴砚之的凤眸冷若冰霜，月光映得他棱角愈发锋利：“顾清婉，叛国贼之女，也配提誓言？”话音未落，长剑骤然落下，寒光闪过的瞬间，顾清婉闭上了双眼。
剧痛却并未如期而至。
当顾清婉再次睁眼，雕花帐幔垂落如雾，熟悉的沉香萦绕鼻尖。她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手忙脚乱地摸向胸口，完好无损的肌肤下，心脏却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小姐？”丫鬟翠儿端着铜盆进来，见状惊呼出声，“您怎出了这一身冷汗？”
“今日何日？”顾清婉抓住她的手腕，目光扫过墙上的《春江花月夜》——这幅画本该在及笄宴上被顾明悦扯破。
“回小姐，今日正是您及笄之喜，老夫人已在前厅等候。”
及笄！顾清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她记得，前世就在这场宴会上，顾明悦在她的茶里下了迷魂散，之后她被献给敌国质子，而裴砚之……
梳妆匣底层，那枚布满裂纹的光阴镜碎片泛着微光。
顾清婉颤抖着将它攥在掌心，尖锐的棱角刺破皮肤，鲜血渗进镜纹的刹那，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被囚禁的日日夜夜、裴砚之最后那冰冷的一剑，还有母亲临终前塞给她这枚碎片时说的“活下去”。
“小姐，该换衣裳了。”翠儿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换上金线绣牡丹的及笄华服，顾清婉对着铜镜别上碎玉步摇。
镜中少女眉眼如画，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恨意。她深吸一口气，将光阴镜碎片别进发间，碎片瞬间化作一缕流光融入步摇。
推开房门的瞬间，穿堂风卷起裙摆，她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那是迷魂散的气息。
“姐姐！”顾明悦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粉色襦裙翻飞着跑来，“让人家好等……”她伸手欲挽顾清婉的胳膊，腕间翡翠镯子闪过寒光。
顾清婉不着痕迹地避开，笑意却不达眼底：“妹妹怎知我在这？莫不是算好了时辰？”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悠扬的礼乐声，太子的马车正巧停在府门前。
宴席上，太子频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而角落里的裴砚之，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酒杯。
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目如画，却让顾清婉想起前世他挥剑时溅在自己脸上的血。
“听闻顾小姐琴艺冠绝京城。”太子举起酒杯，眼中闪过算计，“今日良辰，何不弹奏一曲？”
顾清婉起身行礼，指尖触到发间的步摇，光阴镜碎片微微发烫。她垂眸掩住眼底的寒光，声音清婉如溪：“殿下谬赞，只是清婉昨夜着了凉……”
“这可不行。”太子拍掌示意，宫女立刻捧上焦尾琴，“如此盛会，怎能少了顾小姐的琴声？”
顾明悦在旁掩嘴轻笑，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顾清婉望着那把琴，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琴弦。
刹那间，血月的猩红在眼前炸开，顾清婉的意识如坠深渊。当她再度睁眼，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太子开口邀她抚琴的前一刻。
“父亲，女儿忽然想起……”顾清婉转身面向尚书，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今早观天象，见血月犯紫薇，恐有不祥。女儿愿在佛堂抄经祈福，保我顾家平安。”
老夫人微微颔首，而顾明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裴砚之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若有所思地放下酒杯。
顾清婉转身时，发间的光阴镜碎片发出微弱的光芒，这一次，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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