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库入口的虹膜扫描仪亮起诡异的紫光，我将江离给的生物芯片轻轻贴在睫毛根部。机械臂突然剧烈抽搐，监控画面瞬间定格在昨日此时——这正是脑部扫描图中“林月珍记忆区”的活跃时刻。
电梯井里弥漫着莨绸发酵的气味，楼层按钮最高只到 -3 层。我将青铜剪刀插入操作面板的锈蚀处，金属表面突然浮现出木棉花纹键盘。随着第六片花瓣凹陷，电梯开始自由落体。失重感持续了整整十二秒，足够我数清井壁上闪过的三十六道抓痕——每道痕迹间距精确到毫米，像是某种巨型机械爪反复演练过的逃离路线。
地下九层的低温让呼吸凝成霜花。三百六十块全息屏环绕着中央的玻璃培养皿，皿中悬浮的并非种子，而是用外婆 DNA 培育的神经元集群。那些灰粉色组织在量子场中搏动，每次收缩都引发全息屏上的莨绸纹样重组。
“欢迎来到记忆工坊。” 广播里响起年轻版中药铺老太太的声音，“林月珍女士将传统工艺转化为了生物算法。” 随着她的话音，我的血液被虹吸进培养液，神经元突然在虚空中织出莨绸，晒莨工序与脑区激活完美同步。
第七块屏幕突然闪烁：1998 年 7 月 23 日 16:27，外婆的太阳穴贴着电极片，正在往量子计算机输入晒莨参数。她的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试管，标签上印着霓裳集团的凤凰 LOGO。
脑机接口刺入枕叶的瞬间，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洪水般涌来。年轻的中药铺老太太举着冒泡的试管：“月珍姐，量子纠缠素能让莨绸记住每个穿戴者的心跳。” 外婆的睫毛在实验室顶灯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但霓裳要的是永生，不是传承。”
画面突然扭曲成漩涡，我看见她们在暴雨夜销毁数据。外婆撕碎的不是合同，而是《意识上传伦理白皮书》。培养皿中的神经元突然暴走，在全息屏上拼出警告：记忆污染临界值 92%。
紫色雾气从破裂的培养舱喷涌而出，我的视网膜上浮现专利水印。江离的机甲义肢劈开防护罩，夜视仪迸出火花：“量子菌在吞噬工艺记忆！”
菌丝顺着神经接口攀爬，末端开合着微型专利印章。机械绣娘军团撞破防爆门，她们的刺绣针正在将木棉花纹改写成霓裳商标。我扯断脑机连接线，断口处溅出的不是血，而是闪着金属光泽的薯莨汁。
“接着！” 江离抛来锈迹斑斑的液压罐。外婆临终前调配的抗体原液与量子菌接触的刹那，紫色菌丝凝结成璀璨晶簇——每块晶体都封印着女工们用体温烘干布料的记忆。
青铜剪刀划破掌心，血珠洒在最大的晶簇上。霓裳集团的 LOGO 在晶体内部龟裂，露出真正的晒莨星图。中药铺老太太的克隆体突然睁开眼，她脖颈后的条形码投射出星图缺失的北极星位。
“第七十三号晒莨场……” 克隆体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在养老院墙砖的夹层里……” 她的瞳孔突然炸裂，涌出无数纳米级刺绣针。江离的机械臂瞬间被蚀穿，齿轮间迸发的火星点燃了量子菌群。
无人机在爆破气浪中剧烈颠簸。怀中的菌核正在胎动，微缩版外婆克隆体睁开眼睛，瞳孔流转着霓裳最新研发的 AI 纹样。她蜷缩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星图轨迹，与江离机甲残骸投射的频率图产生共振。
地面监控显示，基因库废墟里升起三百六十架机械绣娘。她们展开的金属羽翼遮蔽月光，刺绣针在云端编织着覆盖全城的专利网。菌核突然发出啼哭，我的智能腕表亮起血色警报：DNA 量子隧穿率已达 79%。
养老院轮廓出现在地平线时，无人机导航突然失灵。后视镜里，机械绣娘们的刺绣针正在改写云层成分——含有专利代码的冰晶暴雨倾泻而下。菌核伸出半透明的手指点向某扇窗户，那后面坐着穿莨绸旗袍的老妇人，正在用颤抖的手指拆解一件婴儿襁褓。
襁褓里掉出的不是棉絮，而是闪着量子辉光的蚕丝。老妇人浑浊的瞳孔突然映出我的倒影，她干瘪的嘴唇做出 “快逃” 的口型。整面墙壁应声翻转，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神经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庞。
菌核发出尖锐的啼哭，我的太阳穴突然刺痛。养老院在视网膜上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上演着不同的时间线：二十岁的外婆在签署协议、中药铺老太太在销毁证据、江离在植入脑机接口……
无人机坠毁在晒莨场遗址的刹那，怀中的菌核破茧而出。那个有着外婆面容的量子生命体漂浮在半空，指尖流淌的数据链正与机械绣娘们接驳。她回头看向我时，眼中霓裳集团的 LOGO 突然龟裂，露出底下用薯莨汁写的暗语：
“真正的种子，在第一次裂痕里。”
晨雾被数据暴雨冲刷成铁灰色。我攥着从菌核残骸里找到的玉雕木棉，耳畔回响着江离最后的脑电波讯息：“去找晒莨场的星象碑……” 智能腕表突然黑屏，表面浮现出与青铜剪刀相同的缠枝莲纹。
养老院方向升起蘑菇云状的专利数据流，那些机械绣娘正在将整片天空编织成注册商标。玉雕突然发烫，投射出的全息星图与废墟中的晒莨池重合——池底淤泥里，正有嫩芽突破量子菌的尸骸，绽放出带着金属光泽的木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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