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雪粒裹着北风，打在废品站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余正弯腰检查刚回收的废铁堆，突然听见三声闷响——像是用钝器砸门，一下比一下重，震得门框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谁？”王铁柱的吼声混着铁屑味从仓库传来。
他正蹲在角落打磨拾荒时捡的钢筋，粗糙的手掌在金属上擦出火星，听见动静立刻直起腰，后背的铁棍被他悄悄往手心里挪了挪。
陈余直起身子，指节在废铁上敲了敲。
三天前他们刚击退另一拨抢物资的小团伙，这时候来的，怕不是善茬。
他望着被雪雾笼罩的铁门，喉结动了动——昨夜系统突然提示“外部威胁预警”，看来应验了。
“开门！”门外传来低喝，带着冰碴子似的冷意。
阿狗端着半盆冻硬的土豆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没擦净的面粉：“我……我去？”话没说完就被林小满拽住手腕。
十六岁的小姑娘攥着药箱，睫毛上凝着霜，声音却稳：“我跟你一起。”她另一只手摸了摸怀里的体温贴——这是陈余上周用废铝换的，关键时刻能给伤员保命。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三团黑影裹着寒气挤进来，为首的男人皮甲上挂着七八颗冰冻兽牙，每走一步都撞出清脆的响。
他扫了眼院里的废铁堆、晾着的兽皮，嘴角扯出冷笑，靴跟碾过地上的积雪：“陈余？”
陈余没动，拇指蹭了蹭掌心的老茧——这是摆摊十年磨出来的，现在倒成了握工具的好帮手。
他望着对方腰间挂的锯齿刀，那刀身还凝着未化的血珠，“灰石庇护所的？”
“赵七。”男人甩来一张泛黄的纸，边角被冻得发硬，“上个月你们从城西仓库搬了二十箱压缩饼干，我们灰石划的片。”他踢了踢脚边的纸，“每月交一半收成，保你们平安。不然……”他指节敲了敲腰间的刀，“这鬼天气，冻死比被刀捅死难受多了。”
王铁柱的铁棍“当啷”掉在地上。
他脖子涨得通红，大步跨过来就要揪赵七衣领：“放你娘的——”
“铁柱。”陈余出声，声音轻得像飘在雪地上的羽毛。
王铁柱的手悬在半空，喉结动了动，到底退后半步，却仍挡在陈余身前，肌肉绷得像块铁。
林小满悄悄扯了扯陈余衣角。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药箱的声音，可目光扫过赵七身后两个手下——他们皮甲下鼓鼓囊囊的，应该藏着短斧。
她捏紧体温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陈哥……”
“赵先生请屋里坐。”陈余突然笑了，像从前摆摊时遇见挑刺的顾客，“外头冷，喝碗热汤再谈。”他转身时，余光瞥见张姐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攥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那是她当社区干部时记的物资表，现在用来记废品站的账。
张姐冲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赵七的刀，又迅速垂下，转身进了屋。
屋内的火盆烧得正旺，铁锅里的萝卜汤咕嘟作响。
赵七脱了皮甲坐下，眼睛却没离开陈余：“你们这破地方，连墙都没有。”他踢了踢脚边的废木板，“上个月有支拾荒队在东边被冰鳞熊掏了窝，连骨头都没剩全。”
陈余盛了碗汤推过去。
汤里浮着半块冻豆腐，热气糊在他眼镜片上，模糊了赵七的脸：“墙不是目的，规则才是。”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从今天起，废品站立规矩——每日劳作、巡逻、拾荒都算贡献值，能换食物、药品，避寒室优先用。”他指了指窗外，王铁柱正带着人修理雪橇摩托，“就像铁柱修摩托，一天能换两顿热饭；小满救伤员，能多领张羊毛毡。”
赵七的汤碗“咔”地磕在桌上。
他盯着陈余身后——不知何时，张姐带着几个幸存者站在门口，手里都捏着小本子。
阿狗举着块破木板跑进来，上面用炭笔写着“贡献值兑换表”，字迹歪歪扭扭：“陈哥，我按你说的，把能换的东西都列上了！”
系统提示音在陈余脑海里炸开，像锈了的铃铛突然响了：【检测到外部威胁，触发隐藏任务「初级防御墙」：72小时内建成高2米、周长150米的木制围墙。
任务成功奖励：简易弩塔图纸+100声望值；失败则势力等级下降1级。】
陈余指尖在桌下掐了掐——他现在1级势力，降1级就是解散。
可面上还是笑着，给赵七续了碗汤：“三天后给您答复，成吗？”
赵七盯着他，突然笑了：“行。”他套上皮甲，兽牙撞出一片响，“我倒要看看，三天能变出堵墙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要是变不出来……”他舔了舔嘴角，“灰石的狼，可等不及喝热汤。”
门“砰”地关上。
陈余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刚才火盆烤的，也是被赵七的威胁烧的。
他转身时，所有人都望着他：王铁柱的铁棍还攥在手里，林小满的药箱没放下，张姐的笔记本摊开在桌上，阿狗举着兑换表，冻红的手还保持着举的姿势。
“开会。”陈余拍了拍手，“张姐，你帮着细化贡献值，体力活、技术活分档。”他指了指阿狗，“你带着人清点库存，废木板、旧钢筋都翻出来。”又看向林小满，“你挑几个手脚快的，去南边林子里捡断木——注意安全，冰鳞熊最近活动频繁。”
王铁柱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我带人去西边仓库，那有批废弃的脚手架，拆了正好当墙柱。”他咧嘴笑，“赵七那孙子不是说没墙吗？老子给他砌堵能挡熊的！”
“等等。”林小满突然开口，她从药箱里摸出个玻璃管，“这是上次拾荒找到的防冻剂，刷在木头上能防裂。”她把管子塞给陈余，“省着用，就半管。”
张姐推了推眼镜：“我算过，按贡献值换物资，能多调动三成人力。”她翻开笔记本，“昨天老周说他会木匠活，一直没机会使——正好让他带徒弟。”
陈余望着他们发亮的眼睛。
三天前，这些人还缩在漏风的棚子里，为半块饼干红着眼；现在，有人攥着工具，有人翻着账本，连最胆小的阿狗都举着兑换表，鼻尖挂着汗。
他摸了MO胸口——那里藏着激活系统时的收银机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心跳的节奏。
深夜，雪停了。
废品站外堆着小山似的木材，月光给它们镀上层银。
陈余踩着积雪爬上高台，北风卷着木屑往领口钻。
他望着远处灰石庇护所的方向——那里的灯光像颗暗红的毒瘤，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三天。”他对着风说，“足够让你们看看，废品站的墙，是用规矩砌的。”
话音未落，东边林子里传来一声长嚎。
那声音像刮过金属的指甲，刺得人耳朵发疼——是冰鳞熊。
陈余眯起眼，看见雪地上有串新鲜的爪印，正朝着废品站的方向延伸。
他摸出怀里的防冻剂，玻璃管在掌心慢慢暖起来。
明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木材堆上时，所有人都会扛起工具。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
陈余笑了，笑得像从前摆地摊时，看见顾客终于掏出钱包。
他把防冻剂塞进裤兜，转身往屋里走——得去看看张姐的贡献值表，再改改细节。
雪地上，冰鳞熊的爪印还在延伸，离废品站的大门，只剩半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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