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板，带着千年古墓特有的阴凉。
随即是听觉。
耳边隐约有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轻手轻脚，处理着什么。
高震南艰难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地底烈焰，
也不是那恐怖的“天枢”绝地，
而是熟悉的青砖穹顶，以及那口静静矗立的巨大石棺。
是那间古墓。
他怎么会在这里？
高震南试图撑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骨头像散了架一般。
内视己身。
泥丸宫内，那枚拳头大小，流淌着液态金芒的“地灵玉髓”，正安然悬浮，缓缓旋转。
只是……
他的心猛地一沉。
在“地灵玉髓”那原本完美无瑕的表面，
一道细如蛛丝的裂痕，从顶部一直延伸到接近中心的位置。
虽然微小，却异常刺眼。
它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破坏了玉髓的圆融，
也让那股磅礴的土行精元在流转间，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滞涩。
代价吗？
高震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地灵玉髓”与他神魂相融。
这道裂痕，不仅影响着玉髓本身，也让他与玉髓之间的联系，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你醒了？”
一个清冷中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高震南转头。
看见冷月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墩上，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已是多处破损，沾染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
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但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眼神中混杂着审视惊异，以及……如释重负。
她手中正拿着一块浸湿的布，似乎在擦拭着什么，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急救包，里面有些纱布和药瓶。
“冷月姐……”
高震南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火烧过，
“我……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三个时辰。”
冷月放下手中的东西，缓步走了过来。
步伐有些虚浮，显然也消耗极大，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脱力。”
高震南苦笑一声。
随即，他注意到自己双眼的不同。
世界……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灵视”，看到驳杂的气雾。
此刻，在他眼中，整个古墓都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块青砖的“年龄”。
它们内部蕴含的微弱地气，如同呼吸般缓慢起伏。
空气中，各种灵力流纤毫毕现——阴气、死气、残存的煞气，
以及……
一缕缕从脚下大地深处，渗透上来的，纯净而厚重的土行灵力。
正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滋养着他眉心泥丸宫内的“地灵玉髓”。
他甚至能“看”到冷月身上，
那原本凝练的金色光晕此刻黯淡了不少，但其核心却更加纯粹，隐隐有符文流转。
显然是七四九局某种护身秘法的体现。
她体内灵力运转的轨迹，也清晰可见，虽然有些紊乱，但根基稳固。
这便是……彻底觉醒的“堪舆道瞳”吗？
高震南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在他的新视野中，
掌纹不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一条条微缩的“龙脉”，
气血在其中奔流，
与外界的地气隐隐呼应。
“你的眼睛……”
冷月走到他身前，目光落在他双瞳之上，眼中闪过惊异，
“它们……好像不一样了。”
高震南感受着，体内那股与大地相连的澎湃力量，以及道瞳带来的全新感知，点了点头：
“守陵人前辈说，这是‘堪舆道瞳’。好像……真的觉醒了。”
冷月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见识过高震南之前的“灵视”已然不凡。
此刻，这双眼睛给她的感觉，更加深不可测。
好像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指本源。
“‘九幽地煞’……被你重新镇压了。”
冷月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我后来冒险探查过，那‘天枢’位的入口，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彻底封闭。”
“‘青木之心’的气息，也稳定了下来。
虽然比之前虚弱了不少，但至少没有崩溃的迹象。”
她顿了顿，看向高震南，眼神复杂：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高震南将地底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不过，他隐去了“地灵玉髓”上出现裂痕的细节。
只说是借助玉髓之力，与“青木之心”、龙脉共鸣，在守陵人前辈最后的帮助下，才勉强成功。
即便是这样简略的叙述，也听得冷月心惊肉跳。
引地脉，融玉髓，结阵封煞……
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了她对民间术士的认知。
更像是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大能，才能施展的通天彻地之法。
“守陵人前辈……”
冷月轻声问道，眼中闪过黯然。
高震南眼神一黯：
“前辈他……魂归天地了。以魂为祭，为我开道，也加固了最后的封印。”
墓室中陷入一片沉默。
这位守护此地千年的神秘存在，最终还是为了这片土地，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那……‘地灵玉髓’呢？”
冷月打破了沉默。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这等天材地宝，若是处理不当，引来的麻烦，恐怕比“地眼煞”还要大。
高震南没有隐瞒。
意念一动，眉心微微发热。
那枚与他神魂相融的“地灵玉髓”虚影，竟在他眉宇间一闪而逝，散发出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气息。
“它……与我融合了。”
冷月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色。
融合？
这等上古奇物，竟然能与人融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认主，而是……人玉合一！
她深深地看了高震南一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不久前，还是潘家园一个为生计发愁的古玩店老板，
如今却脱胎换骨，身怀“堪舆道瞳”，更融合了传说中的“地灵玉髓”。
他的未来，恐怕连七四九局都难以估量。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高震南问道，他更关心现实的问题，
“洋房……还有铁山大哥他们……”
冷月闻言，神色一肃：
“洋房已经彻底塌了。”
‘地眼煞’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太剧烈，幸好铁山及时启动了局里配备的紧急避难装置，带着李明翰和他女儿安全撤离了，只是受了些震荡，并无大碍。”
“我们进来后不久，通往溶洞的盗洞，也彻底被封死。现在，我们恐怕只能从这古墓……另寻出路了。”
她指了指之前守陵人出现的那道暗门：
“我检查过了，那条通道，似乎通往山体的另一侧，比较稳定。等你恢复一些，我们就从那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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