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脑适配志愿者长期招募”，下面列着条件、地址、报名入口。
林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于人体实验，他多少有些害怕，但他太想知道母亲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
于是，他开始填写个人信息，提交报名。
一切出奇地顺利。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收到了申请通过的通知。
通知上写着：恭喜你获得参与智脑适配实验的资格。在通知的右下角，有一个黑色的盒子标志，漆黑漆黑的。
难道母亲害怕的就是这个？
林溪想着必须去那里收集证据，这样才能将这些公之于众，并为母亲讨回公道。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那个实验场地。
刚进实验场地，先是工作人员核对身份，问得很仔细，虽然过程繁琐，却也稀松平常。
轮到一间检测室，一个研究员把几片冰凉的电极贴上他太阳穴和后颈，让他盯着前面跳动的屏幕看。
没几分钟，那人坐直了，对着林溪的数据看了又看，抬头看林溪的眼神，明显跟看别人不一样。
他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时，脸上挂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通过了。你的编号是0122。”他递来一套素色的实验服，“去更衣室换上。”
林溪接过衣服，来到更衣室，换上这套素白色的实验服。
走出更衣室，有很多跟他一样穿着实验服的人，他们被工作人员聚到一起，排好队，继续往里走，身后的自动门一道道关上。
越往里，工作人员越少，但守备却更加森严。走廊两侧是一道道封闭的门，门上亮着红灯。
最后他被带进一间大厅。
厅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几百个白色的实验舱位，但林溪怎么看都觉得那像一口口棺材。
大厅里有工作人员在实验舱之间进行调试，然后实验舱上一盏盏绿灯亮起。
林溪被领到0122号舱前。
“进去，躺下。”研究员说，“放松，跟着引导，就当睡一觉。”
林溪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白色舱位，没说话，弯腰钻了进去。
舱门在头顶合拢。
光线暗下来，最后变成莹绿色的暗灯，耳边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声。
他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那张通行卡，还在。
外面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接入准备，十、九、八……”
数到一，林溪觉得自己往下一坠。
接着，眼前便一黑。
然后，一点白光，从很远的地方慢慢亮起，越来越大，朝他压过来，他赶忙闭上眼——
再睁眼，他愣住了。
他站在自家公寓的客厅里。
熟悉的墙，熟悉的旧沙发，餐桌上还压着那张纸条。台灯亮着，厨房里有动静。
是水声。
林溪的心猛地提起来，他紧张得不敢呼吸，快步朝厨房走去。
“……妈？”
厨房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母亲常穿的那件旧外套，在水龙头下洗着什么。
那人听见声音，慢慢回过头来。
林溪被吓得倒退了几步。
那张脸是模糊的。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画，五官都化开了，什么都看不清，可那张脸“看”着他，还微微偏了偏头，像在笑。
下一秒，整间公寓开始晃动。
从墙角开始，墙面、地板、天花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橡皮擦，一块一块擦掉，擦掉的粉末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往上飘。
林溪想去抓住母亲，但是周边的一切都散成了光。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剥落，公寓外壳一片片地消失，公寓楼外边没有天空，地上也什么都没有，目之所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就在这一片白色里，一个人从白光裂开的一道缝隙中，朝林溪走了过来。
那人走得不快，身上半透明，看不清脸。他抬起手，递过来一张卡。
黑色的，方方正正，跟林溪贴身藏着的那张，一模一样。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那感觉就好像声音直接在林溪脑子里响起。
“你母亲，来过这里。”
林溪一把攥住胸口那张卡，嗓子发紧：“她在哪？我妈她在哪？！”
“她进入一道门后，就消失了。”那人说，“想找到她，就找到那道门。”
“什么门？在哪？！你是谁？”林溪连珠炮似地问，往前扑了一步。
那人没答。他抬起那张卡，朝林溪晃了晃。
“那是一道红色的门。”
“用你手里那张卡——”
话音未落，远处白光里，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被惊动，整片白猛地一颤。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形开始变淡，化作一缕一缕的光。
他最后的声音飘散在虚空里。
“……将门打开……别让它先找到你……”
然后人就消失了。
林溪脚下最后一点还没碎掉的白，也在此时塌陷了下去。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向下的力，狠狠地拽了过去。
等那阵眩晕感过去，他踉跄地爬起来，喘着粗气，抬头看去——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房间中。
房间高得看不到顶，四壁光滑，没有门，没有窗，仿佛是从一个巨大的方块内部掏空出来的空间一般。
突然间，很多人出现在了他身边。
房间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男的，女的，年轻的，上了年纪的，都穿着一样的素色实验服，一个个脸色茫然。
林溪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些人中，有好些是他在实验前见过的——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全是同他一起参与实验的人。
足有几百人。
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人群里，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是被吓破了胆般的恐惧。她抬起手，指着头顶，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林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个光球出现在房间中间。
随后，整个白色房间开始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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