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草养魂，见效比预想中快。
烬余将几株安神草碾成草泥，混着山泉分几次服下，又接连两夜盘坐温养识海残灯，神魂的疲惫感渐渐消退，灯身那道暗伤也重新愈合大半。
第三日深夜，他把状态调整到巅峰，再一次踏入地下石室。
这一次，他做足了准备。衰和隔膜重新加固，朽纹尽数催动，朽息环流平稳运转，识海中央，青白残灯灯焰凝实，稳稳悬浮。
烬余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识海，调动全身朽息，再度向残灯汇聚。
枯纹遍骨的朽息化作绵绵灰流，从四肢百骸涌向识海，托举那盏残灯，缓缓向下沉降。这一次，后背那缕清元灵力被衰和隔膜牢牢锁住，再没有骤然爆发打断进程。
残灯一寸寸靠近神魂本源。
越靠近，阻力越大。灯是外来之物，神魂是自我之本，二者之间隔着看不见的隔阂，如同水火难容。朽息不断涌入，灯焰一点点下沉，烬余心神紧绷到极致，额头渗出细汗。
就在灯焰堪堪触及神魂表层的瞬间，一股更深的抗拒从神魂深处涌来。
那是他自己的意识在排斥。
不是排斥朽道，而是本能地抗拒一个外来之物，强行扎根进自身最核心的神魂。烬余咬紧牙关，稳住心神，任由那股抗拒冲撞，不去硬压，只是持续用朽息温养包裹，等待隔阂一点点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尖锐的抗拒，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像是残灯的青白火光，终于在漫长温养之后，被他的神魂接纳，两种原本对立的气息，开始缓慢地、却真实地交融。
残灯剧烈震颤。
下一瞬，灯焰猛地炸开，化作万千青白火星，散入神魂深处，又在那股朽息的牵引下，重新聚拢，凝成一粒米粒大小、通体青白流转的灯心，稳稳扎根在神魂正中。
灯心一成，烬余只觉天地都不同了。
识海仿佛被彻底点亮，一缕缕细若游丝的衰息，从四面八方遥遥传来感应。石室里的朽意，甬道外的山风，草木深处的残息，乃至泥土之下、岩壁之间，天地间四散飘荡的衰息，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有了明确的方位与强弱。
凝灯境，成了。
烬余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层凝实的灰芒，转瞬又归于平静。他抬起手，心念微动，识海灯心轻颤，一缕朽气在指尖自然凝聚，化作一枚旋转的灰色灯印，又轻轻散开。
操控朽息的精细程度，比引朽境提升了不止一筹。以往催动朽息，像用蛮力掬水，如今却像指尖拈线，想凝几缕便凝几缕，想封多深便封多深。
更重要的是，天地衰息在他感知中如臂使指。
烬余站起身，望向石室外方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闭目凝神，顺着灯心的感应，将灵识探向脚下大地。石室之下，一条幽深的地脉衰意，像一条蛰伏的巨蟒，缓缓流淌，醇厚磅礴，绵延不知通往何处。
这就是药圃管事所说的，后山深处那条活跃的衰脉。
而在这条衰脉更深处，烬余隐隐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 不是普通的衰息，而是某种沉静古老的、带着一丝未散生机的气息，混在衰意之中，格外突兀。
初代持灯者留下残碑传承，不是偶然。
这条地脉深处，恐怕还藏着别的东西。
烬余收回灵识，心头缓缓起伏。凝灯境已破，下一步，他需要找到凝灯境圆满之后、通往更深处境界的法门。而那条地脉深处隐藏的气息，极可能藏着答案。
他刚想深入探查，甬道方向，忽然传来灰影急促的吱吱叫声，带着明显的焦急。
烬余神色一凛，快步钻出甬道。
山坳里，灰影正来回乱窜，冲着枯藤屏障外的方向不停叫唤。烬余顺着它示警的方向看去，透过枯藤缝隙，隐约能看见远处林间，几道灵光正快速朝这边靠近。
有人来了。
烬余立刻运转锁衰契，识海灯心深深内敛，周身朽息尽数封存，一个闪身钻进岩穴阴影深处，压低身形，屏住呼吸。
几道灵光在距离山坳不远的林间落地，是两名穿灰袍的外门弟子，腰间各挂着一枚淡青色的玉符，正是寻衰玉符。两人手持阵旗，正在沿着一道蔓延的灰败痕迹，缓缓搜查。
“地脉冒出来的衰气朝这边蔓延了，长老让咱们先布几面镇衰旗，把这片区域的衰息压住，别让它继续往药圃那边窜。”
“奇怪，地脉衰气平时没那么活跃，最近怎么跟活了一样？”
“谁知道。兴许是荒墟那边出了变故，这些年怪事一桩接一桩。”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将阵旗插入地面，灵光一闪，一股镇衰之力缓缓铺开，将周围的衰息压得沉滞起来。
烬余藏在岩穴阴影里，静静听着，一动不动。
他刚突破凝灯境，识海灯心还带着一丝不稳定的波动，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运转朽息，极容易被寻衰玉符察觉。他只能忍着，等这两人布完阵旗离开。
好在有锁衰契压着，又有凝灯境的精细掌控，他浑身气息藏得滴水不漏。
两名弟子布下三面阵旗，又绕山坳外围检查一圈，确认没有异状，才收起寻衰玉符，转身往药圃方向折返。
直到那两道灵光彻底消失在林间，烬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向脚下大地，凝灯境带来的感知还在清晰告诉他 —— 地脉深处的衰意，越来越活跃了。
镇衰旗暂时压制了这片区域的衰息，却压不住地脉深处那团古老的气息。它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正缓慢地、朝着某个方向，苏醒过来。
烬余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灰影的脑袋。
“那条衰脉底下，有东西。” 他低声说。
灰影抬起头，幽绿眼眸在夜色里静静望着他，像是也在倾听那来自大地深处的、若有若无的脉动。
第一卷的风波，正一点点收拢。
藏在后山荒墟深处的东西，也终于要浮出水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