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2年，正月初五，丑时四刻
并州，晋阳城内，火光冲天
尸山焚不尽......
漫天扬飞灰......
阴司开鬼门......
黑烟滚滚来......
哎......
生之何所为？！
死亦何所往？！
人间多少年......
如梦又似幻......
令狐盛望着熊熊燃烧的“尸山”，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黑色烟灰，竟是神色黯然地伫立在寒风凛冽的城楼之外......
令狐泥更是寸步不离地陪伴在他的父亲身旁......
那城墙外星星点点的匈奴营火......
那城墙内熊熊燃烧的焚尸烈焰......
那城楼上“呼呼”作响的火把......
那莫名夹杂与其中的父子二人......
还有“唏嘘”不止的刺骨寒风和斑驳陆离的诡异光影......
“父亲！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呀！”
令狐泥焦急地盯着令狐盛的眼睛，红肿的双手更是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可令狐盛却是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焚烧的“尸山”，根本不想去搭理他这个满口“不忠不义”的亲儿子......
“扑通”一声！
令狐泥竟是突然双膝跪地，“咚咚咚”地朝着他的父亲，重重地磕了几个“骇人”的响头......
“父亲！现在不反，早晚必遭其害呀！父亲！难道你就不能为儿子考虑考虑？！您的忠义，会害死我们令狐全族呀！”
令狐盛禁不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父亲！全城上下都在宣扬您的“令狐之恩”，那郭老夫人岂肯善罢甘休？！若不是如今匈奴围城，恐怕以他们刘氏之心胸，俺们令狐一族此刻早已全部身首异处了啊！父亲！父亲三思呀！”
令狐泥忍不住声泪俱下地哭诉了起来......
令狐盛却是依旧痛苦地紧闭着双眼，身子更是止不住地轻轻发颤了起来......
“你走吧......，这里......，留不得你了......”
“父亲！孩儿不走！孩儿要陪着你！大丈夫岂可弃父而去呀！呜呜呜！”
令狐泥竟是号啕大哭了起来......
令狐盛也忍不住心酸地低下了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些在烈焰中，不断化成黑烟与飞灰的百姓尸体......
“父亲！反了吧！只要您一声令下，儿子立刻带兵灭了他们刘氏一族！”
“畜生！主公私生不知，你竟然还要做这种不忠不义之事？！”
令狐盛猛地转过了身，怒目圆睁地咬着牙，神色痛苦地瞪向了令狐泥！
“哼哼哼......，哈哈哈......，不忠不义？！哈哈哈！如果不是他刘琨倾巢而出，又刚愎自用，中了匈奴人的奸计，怎么会全军覆没？！如果不是他任用小人，父亲您又如何会受此奇耻大辱？！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之时，她郭老夫人又是怎么做的？！这不忠不义的人是他们刘氏一族呀！父亲！如此荼毒百姓之族，为何不能杀之而后快？！
“啪”的一声脆响！
令狐盛狠狠地扇了令狐泥一个耳光！
令狐泥错愕地看着手掌通红，浑身颤抖不止的老父亲......
令狐盛也看着口鼻流血，满脸失望与悲伤的令狐泥......
父子二人竟是就这么久久地凝视着彼此......
一阵狂风吹过......
令狐盛再次目光狠戾地瞪着令狐泥，右手更是指向了漆黑一片的城外......
“畜生！不许你再说这些无君无父之语！你现在就给老子滚！立刻滚出晋阳城！不然别怪我刀下无情！”
令狐泥嘴角翕动地看着白发苍苍，早已是迟暮之年的老父亲，眼泪竟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滚！还不快滚！”
“父亲！父亲！！您一定要保重呀！”
令狐盛恸哭着抹了抹脸上的鲜血，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父亲，然后转头看向了城楼里一脸担忧的杨金秀......
杨金秀欲言又止地轻轻摇了摇头，双眸里全是难以形容的伤心与挽留......
“以后......，就全靠你......，多陪陪......，他老人家了......”
令狐泥咬牙说完这句话，竟是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
“令狐将军......”
杨金秀心疼地看着还在“风中踯躅”的令狐盛，又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的令狐泥，一时竟是不知所措地低声抽泣了起来......
“让他滚！让他滚！！”
令狐盛突然暴怒地嘶吼了起来！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河里的浮尸都捞完了？！还不赶紧去捞了烧掉？！”
杨金秀用力地咬了咬朱唇，却是一步也没有挪动......
令狐盛立时怒不可遏地对着杨金秀咆哮了起来......
“滚！快滚！！你们都给老子滚！！！”
同一时刻！
晋阳城外，匈奴营地，平北将军卜珝的营帐内，烛影摇曳
一缕青丝寄相思......
卿香犹在唇齿间......
奈何锦帕留血迹......
让人肝肠皆寸断......
卜珝触目惊心地看着那方满是血迹的锦帕，不由得一把将它紧紧地攥在了手心之中......
“玉珠姐姐......，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呀......”
卜珝咬牙切齿地皱着眉头，又看了一眼锦盒之中的青丝，禁不住想起了那个连夜派人将这两件信物送到他手里的河内王刘粲......
“来人啊！传我将令！夜战！全军夜战晋阳！！！”
不久之后......
扬州，丹阳郡，建业城，沈充的某处私宅小院内，灯火通明
“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去荆州，然后再回关中！？”
沈充醉眼迷离地拿着酒壶，目光流转地看着天上的明月......
孙盛立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那边......，更需要我......”
沈充笑容揶揄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在为他们二人炙烤鹿肉的陆氏女......
陆氏女立时低下了头，一言不发地咬了咬朱唇......
“那她怎么办？！我可是已经将她......”
沈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眼神戏谑地看向了，那个身形单薄的小孙盛......
“孙郎......，你我不过是萍水之交......，我又救你于危难......，可总不能连这次回关中的盘缠，也要我沈某人替你出了吧？！”
孙盛立时老脸一红......
“日后若是有缘......，孙盛必定涌泉相报！”
“为何还要日后？！这日后之事......，最是没有意思......”
沈充眯缝起了双眼，举杯又是一饮而尽......
孙盛涨红了脸，咬了咬牙根，目光竟是突然朝着陆氏女看去......
陆氏女莫名地一阵心悸，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大恩不言谢......，沈兄对孙盛不仅有救命之恩，还有帮扶纾困之情，孙盛此去，生死不知，所以愿将此女抵给沈兄，以凑足前往关中之盘缠，等俺回返长安......”
孙盛禁不住咽了几口略微苦涩的唾液，然后郑重地对着沈充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陆氏女的眼泪瞬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沈充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孙盛......
孙盛却是对着沈充和陆氏女，再次躬身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若是孙盛真的能活着回返长安，必定派人重金赎回，此生也定不负二位之情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