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2年，正月初五，午时四刻
梁州，汉中郡，后城治废墟（梁州城与南郑之间），烧毁的天师祭酒之外
寻不见......
无人应......
一声娘啊哭断肠......
满地尸......
难以辨......
两行血泪涓涓流......
心已碎......
魂也逝......
阴阳相隔再难见......
那哭天喊地的哀嚎之声......
那肝肠寸断的丧亲之痛......
整个后城治都被难以抑制的悲伤所覆盖......
尤其是那些昨日才从后城治出兵去南郑的天师教众，更是发了疯一般地在废墟之中四处寻找着他们的亲眷......
可除了残缺或者烧焦的尸体......
根本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看见......
“爹啊娘啊”的嚎哭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尤其是那些抱着尸体，哭得肝肠寸断的场面，实在是让人看得悲愤莫名......
丁太一于心不忍地闭上了眼睛，牙齿却是咬得一阵“咯嘣”作响......
王二麻子皱着眉头，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扫了一眼四周的刀斧手......
张三和李四一起耷拉着脑袋，一动不敢动地跪在冰冷的雪泥地上......
谢艾却是坐在一根树桩之上，瑟瑟发抖地晃着他那条瘸了的左腿......
“天师！都是俺朱昌无能啊！若是俺将他们都带去南郑，也不会遭了那些歹人的毒手了......，呜呜呜......，俺朱昌罪该万死啊！”
天师祭酒朱昌“扑通”一声跪在了天师张咸的身前，声泪俱下地对着他“咚咚咚”地磕起了头......
“这帮畜生啊！他们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不过就是为了躲避乱世才依附于我天师教下，他们什么恶事都没有做过，为何也要遭此屠戮啊？！”
朱昌哭得是涕泗横流，额头上也绽开了皮肉......
张咸眉头紧皱地听着朱昌那“咬文嚼字”又“字句清晰”的“揪心”哭诉，更是满目悲切地看向了那些正在废墟之中哀嚎痛苦的可怜教众，然后又把目光看向了忐忑不安的王二麻子和丁太一等人......
而恰在此时......
朱昌忽地瞪大了双眼，心头狂跳地看着左侧......
一具衣不蔽体还冒着滚滚黑烟的半焦女尸正躺在他那被烧毁的营帐角落......
那不是邵娟又会是谁？！
又有谁会在这里等他？！
然后被那些贼人害死......
朱昌禁不住悲从心来......
她那温柔似水的模样......
朝夕相处的知冷知暖......
朱昌一时心如刀绞，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这真是......
闻之者悲伤......
见之者陨泪......
丁太一不由得唉声叹气了起来......
王二麻子也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张三和李四二人更是忐忑不安地看向了四周，看向了那些对他们几个怒目而视的天师教徒......
张咸眉头耸动地看了眼哭得肥肉乱抖的朱昌，然后神色凝重地慢慢走到了谢艾的身旁......
“据斥候来报......，明月公主在沔阳县城打了胜仗，氐人首领杨难敌也已经被俘......，公主殿下更是率领所有汉中官军，往褒中县去了......，这汉中大势......，已定......”
谢艾的眼睛顿时一亮，脸色却是变了又变......
张咸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急着再说什么......
谢艾却是咽了口唾液，看了眼跪地的袍泽......
“可俺这些教众又有什么错？！全他娘的死在那些，从沔阳溃败而逃的流寇和溃兵的手里了！”
张咸突然怒不可遏地大喝了一声！
谢艾立时吓得哆嗦了一下......
可张咸却又目露哀伤地摇了摇头，然后伸出了满是伤疤的右手，安慰似地轻轻拍了拍谢艾孱弱的肩膀......
“俺知道......，这怪不得你们，都是那帮畜生害的！可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那么多人都无辜惨死......”
“张小天师......，俺们这些人......，只能算是一些弃子了......，若是小天师觉得俺们该死，杀了便是，其他实在是做不了什么了......”
谢艾禁不住脱口而出......
张咸立时挑了挑眉毛......
“哼哼，之前就听人说，这次前来汉中的关中联军里，若论智计，谢兄弟绝对是公主殿下的左膀右臂......”
谢艾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如今......，你也看到了......，俺们这些人，真是犹如无根之萍，任人摧残......”
张咸的声音都似乎带上了几分哽咽......
谢艾禁不住又扫了一眼这废墟之中仍在哭天喊地的无辜百姓......
“咸已是进退两难之境......，还望谢兄弟......，能指一条明路......”
张咸竟是突然出人意料地向后大退了一步，然后恭恭敬敬地对着谢艾深鞠了一躬......
谢艾立时神色凝重地咬了咬牙......
张咸却是一躬到底，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哎！张小天师又是何苦？！这蜀地已有一个范长生，你觉得梁州刺史张光和梁州各路豪族会再容忍你一个张天师吗？！”
谢艾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咸......，真的只是想着，能让这些依附于天师二十四治的百姓，可以有个好的依靠......”
张咸直起身子，再次拱手为礼......
谢艾不由得又动容了几分......
“张小天师为了勤王，出兵过沔阳县，虽然不幸被流寇王建所败，但也算是忠勇可嘉，如今又有这么多教众被流寇所屠，明月公主又岂会置之不理？！可小天师却偏偏要来问计谢某......，想必是不想交出兵权......”
张咸禁不住眉头一皱......
“天师！不能交出兵权啊！咱们的初衷可是要建立一个......”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张咸扭头就对着朱昌一阵怒喝！
朱昌立时吓得缩起了脖子，然后唯唯诺诺地低下了头，可他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抹极其恶毒的光芒......
张咸又扭过头看向了谢艾，脸上再次挤出了一丝笑容......
“咸......，根本就无法相信关中的各路豪族......，他们也同样是吃人不吐骨头......，何况公主殿下尚且年幼，又是女儿之身......，咸......，必须保有兵权，才能安心......”
谢艾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听说现在都是军师阿郎在谋划，就是梁州刺史张光等人也得俯首听命于他......”
张咸忍不住再次试探了一句......
“可俺与他......，亦不甚熟......”
谢艾的眉头立时就拧在了一起，右手更是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张咸的脸色立时就阴沉了下来......
朱昌更是直接叫嚣了起来：“天师！他们就是要逼死俺们！就算俺们把兵都散了，他们也会赶尽杀绝！实在不行就反了，杀了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娃娃，俺们就一起去蜀地跟着成汉，以后再找机会杀回来报仇雪恨！”
“谢兄弟！难道在你的心里，也是觉得俺们就是存着阳奉阴违之心，明面上投靠你们，背地里却偷偷发展自个儿的势力，然后做些个祸国殃民之事？！谢兄弟啊！那你怎么不去问问这些失了亲人的百姓，到底是谁害了他们啊？！”
张咸突然一把拽住了谢艾的衣领，然后怒目圆睁地盯着他的眼睛......
而就在这时！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突然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谢艾和张咸等人的眼前......
“求求你！帮帮俺们！俺姐姐死的太惨了！”
邵莉芬泣不成声地抱住了谢艾的瘸腿......
“只要你肯帮俺报仇！”
“俺就伺候你一辈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